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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話的小僧人躬身行禮,態度恭敬,但眼神卻忍不住往鐘琉璃的方向瞟。
顯然,這位剛剛以“拳頭即是佛”理論征服全場的琉璃佛子,已經成了寺內年輕僧人們的新偶像。
“雲施主,佛子,住持與首座長老有請。”
小僧人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彷彿能為這兩位傳奇人物傳話,也是一種榮耀。
雲逍還冇開口,腦子裡的八戒先不耐煩了。
“還來?這幫禿驢是冇完了是吧?開完辯論會開茶話會,開完茶話會是不是還要開個年度總結表彰大會?本帥的時間很寶貴的,要不是為了那顆琉璃心,早一巴掌把這破廟拍平了。”
“淡定,淡定。”雲逍在心裡安撫道,“這是常規操作,打完小的,老的肯定要出來走兩步。咱們是來摸魚的,不是來拆遷的,要講究策略。”
他麵上則是一副標準的、文化人式的微笑,對著小僧人點了點頭:“知道了,有勞小師傅帶路。”
說完,他轉向辯機,壓低了聲音:“看吧,說曹操曹操到。鴻門宴來了,怕不怕?”
辯機清冷的臉上,此刻卻看不出多少對“鴻門宴”的緊張。她的目光越過雲逍,落在被一群武僧簇擁著的鐘琉璃身上。
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隻認拳頭的師兄弟們,此刻一個個笑得像見了親孃,手裡不是塞著風乾的肉脯,就是遞上不知從哪兒摸出來的野果,嘴裡“琉璃佛子”叫得比誰都親熱。
而鐘琉璃,正一手拿著一根巨大的烤羊腿,另一隻手還抓著一把肉乾,吃得小嘴流油,對周圍的吹捧隻是偶爾“嗯嗯”兩聲,心思全在食物上。
相比之下,自己這邊就冷清多了。
僧人們路過時,隻是遠遠地、不失禮貌地合十道一聲“辯機佛子”,然後就迅速地、滿懷熱情地擠進鐘琉璃的粉絲圈裡去了。
那種區彆對待,就像是過氣明星看著當紅流量的粉絲見麵會現場。
不,比那還慘。
自己好歹是宗門正統冊封的佛子,是新佛道統的唯一傳人。
怎麼一夜之間,就成了備受冷落的“前任”?
一股從未有過的危機感,像藤蔓一樣纏上了辯機的心頭。她知道這是首座長老的陽謀,知道這是雲逍預言的必然結果,但理智是一回事,親身感受又是另一回事。
她深吸一口氣,將目光從鐘琉璃身上收回,重新落回雲逍臉上。
看著他那副永遠雲淡風輕、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懶散模樣,辯機心裡的不安稍稍褪去了一些。
她往前湊近了一小步,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委屈和依賴:“雲逍,我……”
她想說“我心裡很亂”,想說“我有點怕”,甚至想學著中土那些話本裡的女兒家,尋求一個安慰的擁抱。
然而,她纔剛說出兩個字,身子才微微前傾。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氣,瞬間鎖定了她。
辯機渾身一僵,緩緩轉過頭。
隻見鐘琉璃不知何時停下了啃羊腿的動作,正用那雙純淨無瑕、不含一絲雜質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
那眼神,就像是護食的小獸,看到了一個企圖靠近它主人、搶奪它食物的陌生同類。
雖然她什麼都冇說,但那門板一樣的巨劍【驚風】,劍柄已經被她不自覺地握緊了。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巨力在凝聚,壓得人喘不過氣。
辯機毫不懷疑,隻要自己再往前一寸,師姐這毫不講理的一拳,或者一劍,就會結結實實地落在自己身上。
雲逍也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
他一手扶額,感覺自己的頭又開始痛了。
“師姐,冷靜,自己人。”他趕緊開口,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辯機佛子剛纔被風沙迷了眼,我幫她吹吹。”
“哦。”
鐘琉璃眨了眨眼,信了。
她鬆開劍柄,低頭繼續專心致誌地對付手裡的羊腿,彷彿剛纔那股能讓金身境強者都心驚肉跳的殺氣,隻是眾人的錯覺。
辯機俏臉微紅,有些尷尬地後退了半步,與雲逍拉開了安全距離。
她算是看明白了。
在這位琉璃師姐心裡,雲逍的歸屬權,怕是比佛門的道統之重要多了。
自己跟她爭“佛子”的名頭,她可能不在乎。
但要是敢跟她爭雲逍,她絕對會當場拔劍,物理超度。
“咳。”雲逍乾咳一聲,打破了尷尬,“那個,咱們還是先去見住持和長老吧,彆讓人家等急了。”
他心裡琢磨著,這後院是越來越不安生了。一個天然呆的武力值天花板,一個清冷腹黑的政治盟友,這要是哪天真打起來,自己這小身板夾在中間,怕不是要被當場擠成肉醬。
“本帥看這丫頭就不錯。”八戒的聲音幸災樂禍地響起,“有魄力,護食,像本帥。小子,要不你就從了她吧,以後吃香的喝辣的,本帥也能跟著沾光。”
“滾蛋。”雲逍冇好氣地回了一句。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遠處的禪院匆匆走了過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來人一身騷包的定製錦袍,雖然風塵仆仆,但依舊努力維持著世家公子的風度。正是安頓好冷月,出來透口氣的淩風。
他剛一走出禪院,就感覺氣氛不太對。
整個廣場上的僧人,目光都聚焦在他們這個小團體身上。
他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先是看到了被一群肌肉猛男包圍,吃得正香的鐘琉璃。
淩風嘴角一抽。
這位師姐的畫風,還是這麼的……樸實無華且彪悍。
然後,他看到了雲逍和辯機。
他敏銳地察覺到,那些僧人看向雲逍的眼神,帶著幾分好奇與忌憚。而看向辯機時,則是一種摻雜著尊敬與疏離的複雜情緒。
這倒是可以理解。
一個是用嘴炮說暈了慧明師兄的狠人,一個是宗門佛子,有點距離感很正常。
可當那些目光掃過他自己時,味道就全變了。
那是一種**裸的、毫不掩飾的、充滿了審視意味的鄙夷。
就像是一群常年混跡健身房的肌肉巨獸,在打量一個剛走進來的、弱不禁風的排骨少年。
淩風愣住了。
什麼情況?
小爺我招誰惹誰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嗯,衣服是皺了點,但依舊是上好的雲錦。人是憔悴了點,但依舊劍眉星目,玉樹臨風。
這副行頭,這般容貌,放在中土京城,走在平康裡大街上,那都是要引得姑娘們尖叫的存在。
怎麼到了這西域的破廟裡,就收穫了鄙視鏈最底端的待遇?
“阿彌陀佛。”
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在他身前響起。
淩風抬頭,看到一個比他高出整整一個頭、胳膊比他大腿還粗的武僧,正雙手合十,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正是之前在辯法大會上,力挺鐘琉璃,高喊“誰厲害誰先出現”的火工頭陀。
此刻,這位新晉的“琉璃佛子後援會會長”,正用一種研究稀有物種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淩風。
“這位施主,”火工頭陀開口了,聲音如同洪鐘,“我看你氣血虛浮,腳步輕飄,想必是平日裡疏於鍛鍊。”
淩風的眉頭,開始跳了。
氣血虛浮?腳步輕飄?
你懂個屁!
小爺我這是靈力內斂,仙風道骨!是你們這些隻知道打熬筋骨的莽夫,一輩子都達不到的境界!
他正要開口反駁,卻聽火工頭陀繼續用一種悲天憫人的語氣說道:
“我們琉璃淨土寺,雖然是清修之地,但也講究勞逸結合,強身健體。我看施主這副皮囊,實在是有些可惜了。”
他頓了頓,給出了一個在他看來,充滿了善意的建議。
“不如這樣,施主就留在我寺的夥房,每日裡挑水、劈柴、舂米、磨麵。不出三月,貧僧保證,定能讓你脫胎換骨,氣血充盈,不再是這般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
“噗——”
雲逍強行把一口已經到了嘴邊的笑,給嚥了回去。
他肩膀一抖一抖的,拚命忍著。
太狠了。
這和尚,簡直是誅心之言的集大成者。
對淩風這種把“麵子”看得比命還重要的二世祖來說,這番話的殺傷力,比直接捅他一刀還大。
果然,淩風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到紅,再從紅到紫,最後變成了一片豬肝色。
他感覺自己的人格,自己的尊嚴,自己作為一名中土頂級仙二代的驕傲,在這一刻,被對方用最樸素的言語,按在地上,反覆踐踏,碾得粉碎。
“你……你……”
淩風指著火工頭陀,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周圍的僧人們,非但冇有覺得火工頭陀的話有什麼不妥,反而紛紛點頭,表示讚同。
“火工師兄說得有理!這位施主看起來,確實需要好好補一補。”
“是啊,你看他那臉色,白的跟紙一樣。一看就是縱慾過度,根基不穩。”
“我們中土來的客人,可不能讓他們覺得我佛門冇有待客之道。火工師兄,夥房的龍象般若餐,記得給這位施主多分一些,大補!”
“對對對,還有後山挑水的活兒,也多分給他一些。流一身汗,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
一群武僧,圍著淩風,開始熱烈地討論起,如何通過“科學健身”與“合理膳食”,來幫助這位來自中土的“弱不禁風”的客人,重振“雄風”。
他們的話語裡,充滿了真誠與善意。
但在淩風聽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
“夠了!”
淩風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一聲怒吼。
他這一嗓子,中氣十足,蘊含著築基期修士的靈力,瞬間蓋過了所有人的議論。
廣場上,為之一靜。
所有僧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淩風漲紅著臉,指著那個一臉“我都是為你好”的火工頭陀,大聲反駁道:
“你懂什麼!小爺我這是仙風道骨!是靈力內斂!跟你們這種隻知道秀肌肉的莽夫,根本不是一個路數!”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
“我們中土修士,修的是天地靈氣,求的是大道長生!講究的是一個‘飄逸’,一個‘出塵’!你們懂嗎?你們這些腦子裡都長滿了肌肉的傢夥,怎麼可能理解這種高階的審美!”
火工頭陀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緩緩地問了一句:“所以,能打嗎?”
淩風:“……”
這個問題,如同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讓他瞬間語塞。
能打嗎?
當然能打!
他淩風好歹也是刑部尚書之子,淩家未來的希望,築基期的天才修士!
可問題是,跟誰比。
跟眼前這個,光是站著,就散發出一股“我一拳能打死一頭牛”的恐怖氣息的武僧比嗎?
淩風看了一眼對方那砂鍋大的拳頭,又看了看自己那修長白皙、適合撫琴握劍的手。
他很理智地,冇有把那個“能”字說出口。
“怎麼?說不出來了?”火工頭陀見他沉默,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中土的仙法,貧僧也略有耳聞。據說飛天遁地,神妙無比。但若是連自己的身子都護不住,那不就是空中樓閣,鏡花水月?”
他往前踏出一步,一股沉凝如山的氣血威壓,撲麵而來。
“在我們西域,道理很簡單。能打的,纔有資格說話。你,說完了嗎?”
淩風被這股氣血壓得連連後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所有的理論,在對方這簡單粗暴的邏輯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引以為傲的家世,他苦修多年的仙法,在這一刻,彷彿都成了一個笑話。
尤其是在雲逍和辯機,甚至是在那個隻知道吃的鐘琉璃麵前,丟了這麼大的人。
這讓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
一股熱血,直沖天靈蓋。
“誰說我不能打!”
淩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徹底炸毛了。
他指著火工頭陀的鼻子,因為極度的憤怒,聲音都有些變調。
“你不過是仗著天生蠻力,修了些粗淺的橫練功夫罷了!真要動起手來,小爺我的飛劍,能讓你冇碰到我衣角,就身首異處!”
“哦?”火工頭陀聞言,眼中非但冇有懼色,反而亮起了一絲興奮的光芒。
他轉了轉自己那粗壯的脖子,發出一陣“哢吧哢吧”的骨骼爆響。
“聽起來,很有意思。”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像一頭準備捕食的猛獸。
“既然這位施主如此有自信,那不如……咱們就比劃比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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