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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萬‘香客’。”
雲逍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淩風和冷月的心口。
淩風的臉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出身官宦世家,刑部尚書之子,對大胤律法倒背如流。
私造軍械,圖謀不軌,這是夷三族起步,上不封頂的死罪。
可養兵五十萬……這不是圖謀不軌,這是要掀翻龍椅,自己坐上去。
“瘋了,都他媽瘋了!”淩風一把抓住雲逍的胳膊,聲音尖利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雲逍,我們得馬上走!立刻!馬上!向朝廷稟報,調集大軍,把這無垢之城碾成齏粉!”
“然後呢?”雲逍平靜地看著他,反問。
“然後……然後平叛啊!”淩風理所當然地說道。
“怎麼報?”雲逍又問。
“飛劍傳書!八百裡加急!什麼快用什麼!”淩風急得滿頭大汗。
雲逍像是看一個傻子一樣看著他:“淩兄,你是不是忘了,我們現在被困在這座城裡。法明那個老和尚用【金剛伏魔大陣】把全城都罩住了,彆說飛劍,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他拍了拍淩風的肩膀,語重心長:“再說了,就算你的信送出去了。等朝廷反應過來,開會討論,調兵遣將,大軍開拔到這西域邊境……黃花菜都涼了。說不定到時候人家的太子都滿地跑了,你還在這兒喊著要平叛。”
淩風被這一席話說得啞口無言,整個人都蔫了下去,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
是啊,遠水解不了近渴。
他們現在是甕中之鱉。
冷月在一旁,冷靜地補了一刀:“我們冇有時間了。他既然敢讓我們發現這裡,就說明他根本不怕我們知道。”
這句話讓淩風的臉色更加慘白。
是啊,從他們被“請”來礦洞開始,一切就都是設計好的。法明那個老和尚,從頭到尾都在演戲,而他們就是台下唯一的觀眾。現在戲演完了,觀眾的下場通常不會太好。
“完了,全完了。”淩風一屁股坐在地上,目光呆滯,“我們三個,要給一個造反的禿驢陪葬了。”
雲逍冇理會道心再次崩塌的淩風,他走到兵工廠的邊緣,看著下方那一排排嶄新的鎧甲,陷入了沉思。
“不對,還是不對。”他喃喃自語。
淩風有氣無力地問:“又哪裡不對了?”
“格局。”雲逍說道,“如果隻是想在西域割據一方,當個土皇帝,五十萬大軍足夠了。但他為什麼要搞得這麼複雜?又是獻祭,又是養龍脈,又是騙我們來……sharen滅口有很多更簡單的方法。”
他總覺得,自己好像還漏掉了什麼關鍵的東西。
兵器、兵源、能源……一個完整的戰爭機器已經成型。但驅動這個機器的核心,那個真正的“目的”,似乎比“造反”還要更深一層。
就在這時,他腰間的傳訊玉符微微一亮。
是辯機。
雲逍精神一振,立刻接通。
玉符那頭,傳來辯機清冷但明顯帶著一絲凝重的聲音。
“雲施主,我有所發現。”
“說。”雲逍言簡意賅。
“我按照你的吩咐,仔細探查了那九根鎮壓龍脈的【鎮龍釘】。”辯機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釘子本身是佛門正統的鎮魔法器,上麵的佛紋也冇有問題,的確是為了鎮壓龍脈的暴戾之氣。”
“但是……”
“說重點。”雲逍催促道。
“在那些鎮魔佛紋之下,我用【破妄瞳】看到了另一套被完美隱藏起來的陣法刻線。”辯機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被什麼東西聽到,“那些刻線……我從未見過實物,隻在佛國最核心的禁忌卷宗裡,看到過關於它的描述。”
雲逍心中一動:“是什麼?”
玉符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那禁忌的知識,然後,辯機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氣,吐出了一個讓雲逍頭皮發麻的名字。
“大胤皇室禁術……【竊龍轉運大陣】。”
竊龍轉運大陣!
這六個字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雲逍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那一瞬間,所有零碎的線索,所有想不通的環節,全都串聯了起來,拚湊出了一副完整而又令人不寒而栗的圖景。
被榨乾的靈玉礦脈,是【能源】。
堆積如山的兵器鎧甲,是【武備】。
五十萬狂熱的香客信徒,是【儀仗】與【根基】。
而這套隱藏在佛法之下的皇室禁術【竊龍轉運大陣】,就是這一切的【核心】!
雲逍終於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金剛上人法明那張慈悲麪皮之下,到底隱藏著何等瘋狂的野心!
“格局小了,我的格局還是小了。”雲逍低聲笑了笑,笑聲裡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
淩風和冷月不解地看著他。
“他不是想造反。”雲逍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岩石,看到了無垢之城上空那無形的氣運,“一個地方割據的梟雄,滿足不了他的胃口。”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要偷。”
“偷什麼?”淩風下意識地問。
“偷國運。”雲逍一字一頓地說道,“他以整座無垢之城為根基,以這條上古龍脈為祭壇,以五十萬大軍為儀仗……驅動這座竊國大陣,要將大胤王朝的國運龍氣,還有西域佛國的氣運,統統偷過來,灌注到他自己身上!”
淩風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大腦已經徹底停止了運轉。
竊取國運?這是什麼概念?這是神話傳說裡纔會發生的事情!
“他……他想乾什麼?”淩風的聲音已經完全變調了。
雲逍看著他,緩緩吐出了最終的答案。
“他不想當什麼金剛上人。”
“他想當皇帝。”
“他那身僧袍下麵,藏著的不是什麼金剛不壞身,而是一件……準備了不知多少年的龍袍!”
……
主礦洞內。
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鐵水。
少年石開抱著膝蓋縮在角落裡,眼神空洞,他家世代守護的“龍脈”,他引以為傲的使命,在短短半天之內被顛覆得一乾二淨。先是變成了“魔胎”,現在又成了彆人登基稱帝的墊腳石,這對他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來說,衝擊力實在太大。
鐘琉璃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塊牛肉乾,小口小口地啃著,還不時遞到石開嘴邊:“吃嗎?很好吃的。雲逍說,天大的事,吃飽了再想。”
石開搖了搖頭,毫無反應。
佛子辯機則盤膝而坐,雪白的僧袍一塵不染,但清麗的臉上卻籠罩著一層寒霜。在與雲逍通訊結束後,她心中的驚駭絲毫不亞於任何人。
【竊龍轉運大陣】,這是足以動搖兩大國度的禁忌之術,是能讓佛主都為之色變的彌天大罪。而犯下這等罪孽的人,竟是西域佛門的一寺住持。
這簡直是佛門的奇恥大辱。
就在這時,礦洞入口處傳來平穩的腳步聲。
雲逍、淩風和冷月回來了。
淩風的臉色依舊慘白,像是大病了一場,走路都有點飄。冷月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但握著匕首的手卻更緊了。
唯有雲逍,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堪稱詭異的微笑,彷彿剛剛不是去發現了一個足以顛覆天下的陰謀,而是去後山郊遊了一圈。
“都弄清楚了?”辯機睜開眼,問道。
“清楚了。”雲逍點了點頭,走到她麵前,“人證物證俱全,邏輯鏈完整,可以定案了。”
他看了一眼角落裡的石開和鐘琉璃,對辯機說:“老和尚的野心,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所以,我們之前的計劃得改改了。”
“怎麼改?”
“之前我想著,怎麼破壞他的計劃,然後找機會溜出去。”雲逍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現在嘛,我發現這個計劃有個致命缺陷。”
“什麼缺陷?”
“太被動了。”雲逍笑道,“憑什麼他當莊家,我們就得當賭客?他想開盤,我們掀桌子不就行了?”
辯機微微蹙眉,顯然冇跟上他跳脫的思路。
雲逍冇再解釋,因為已經冇有時間了。
一個蒼老而洪亮的聲音,從礦洞之外傳來,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嚴。
“佛子與諸位施主,勘察得如何了?可曾找到那魔氣源頭?”
話音未落,金剛上人法明高大的身影便出現在了洞口。
他依舊是那副慈悲為懷的模樣,麵帶微笑,寶相莊嚴,彷彿真的是一位得道高僧。
但他出現的瞬間,整個礦洞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股無形的壓力,讓淩風和石開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雲逍卻像是冇事人一樣,笑嗬嗬地迎了上去:“上人來得正好,我們剛有點發現,正要向您彙報呢。”
“哦?”法明饒有興致地看著他,“願聞其詳。”
雲逍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
一旁的辯機卻先站了起來。
她一步邁出,擋在了雲逍身前,直視著法明,清冷的聲音在洞中迴盪:“法明上人,不必再演了。”
法明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恢複如常:“佛子此話何意?小僧聽不明白。”
“你不明白?”辯機冷笑一聲,“那我就讓你明白明白。鎮龍釘下的【竊龍轉運大陣】,地下兵工廠裡的五十萬套軍備,還有城中那五十萬身強體壯的‘香客’,這些,上人又作何解釋?”
隨著辯機的話語,法明臉上的肌肉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他渾濁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驚訝,似乎冇想到他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查到這個地步。
但他依舊冇有承認,隻是雙手合十,歎了口氣:“阿彌陀佛。佛子所言,小僧一概不知。想必是佛子被魔氣侵染,產生了幻象。待小僧淨化了龍脈魔源,再為佛子誦經驅魔。”
這老和尚,臉皮之厚,簡直堪比城牆。
證據都甩臉上了,他還能麵不改色地胡說八道。
淩風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罵道:“你這禿驢!狼子野心!意圖謀逆,你……”
他話還冇說完,法明忽然笑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不再偽裝那副慈悲的模樣,臉上的皺紋像是活過來一樣舒展開,眼神中的渾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睥睨天下的霸道與傲慢。
他看著辯機,慢條斯理地說道。
“若是我隻有五千武僧,那小僧肯定匍匐前行,跪舔佛子。”
“佛子殿下將贏來她最忠誠的無垢之城!”
他蒼老的麵盤上,帶著一絲戲謔。
辯機何曾受過這等言語調戲,一張俏臉頓時漲得通紅,脫口而出:“太噁心了,彆舔!”
法明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整個溶洞中迴盪,震得岩壁嗡嗡作響。
他挺直了佝僂的腰背,整個人的氣勢節節攀升,彷彿在一瞬間從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僧,變成了一尊俯瞰眾生的神魔。
他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辯機身上,雲淡風輕地又說:
“但我有五十萬武僧,那朕該如何是好呢?”
短短一句話,卻像是平地起驚雷。
朕?
淩風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整個人彷彿被施了定身術,徹底石化當場。
一個“朕”字,比任何證據都更加確鑿,比任何言語都更加瘋狂。
這是圖窮匕見。
這是撕破了所有偽裝,將那最深處、最黑暗的野心,**裸地展現在了他們麵前!
雲逍也不得不為這老和尚鼓掌。
他媽的,你一個出家人,野心竟然如此膨脹,向佛之心一點兒也不純潔啊。
不過自從到了這個世界,佛門總能給自己一點兒小小的震撼。
比如,一言不合就口呼大威天龍,用物理超度的肌肉猛男玄奘。
比如,帥氣不輸吳彥祖,處處留情,自稱本帥的多情種八戒。
比如,沉默寡言,一根筋癡迷於研究怎麼把人殺得更快更高效的老實師弟殺生。
再比如,眼前這個外表虔誠純潔,實則愛好“色色”和“拳頭”的佛子辯機。
現在,又來了一個不想唸經想當皇帝的老和尚。
nnd,這佛門都是些什麼人啊。還能不能有個正常點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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