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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沉寂的黑霧之下,到底是什麼?
傳說中佛法與殺伐同修的佛國至高【殺生】,到底想乾什麼?
雲逍感覺自己的腦子也快燒了。
他歎了口氣,靠在鐘琉璃的肩膀上,徹底進入了躺平模式。
“算了,不想了。”
“等死吧,累了,毀滅吧。”
他閉上眼睛,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在撫卹金下來之前,我是不會再動一下腦子了。”
鐘琉璃眨了眨眼,不是很懂撫卹金是什麼金,但她能感覺到師弟的虛弱。她伸出空著的那隻手,小心翼翼地幫他理了理額前淩亂的頭髮,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淩風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英俊的臉龐上寫滿了劫後餘生和我是誰我在哪的茫然。他看看那團安靜得可怕的黑霧,又看看旁邊癱軟如爛泥、氣息幾近於無的夏傾城,最後目光落在雲逍身上,眼神裡充滿了看救世主般的依賴。
腦子?他已經冇有腦子了。從雲逍說出“餵養深淵”四個字開始,他的cpu就徹底燒了。現在雲逍就是他的外接大腦,雲逍躺平,他也跟著放棄思考,準冇錯。
唯有佛子辯機,俏生生立在原地,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迷茫。
她那雙能看破虛妄的佛門破妄瞳,此刻卻隻剩下無儘的困惑。她看著雲逍,又望向那團黑霧,最後視線落回自己緊緊攥著白玉念珠的手上。
殺生……佛主。
這個在西域佛國代表著至高戒律與無上殺伐的存在,這個能令所有佛子聞之色變的名字,竟然是一個持續了八百年的滅世騙局的締造者。
她所信奉的佛,她所修行的法,在這一刻,彷彿都成了一個巨大的笑話。
“師弟,餓不餓?”鐘琉璃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她從那個神奇的異次元零食香囊裡摸索著,“我這裡還有半包牛肉乾。”
“……師姐,你真是個天使。”雲逍虛弱地睜開一隻眼,“不過我現在這狀態,估計連牛肉乾都嚼不動了。記在賬上,等我緩過來,我要吃雙份。”
“好。”鐘琉璃重重地點頭,把牛肉乾又小心地塞了回去。
“你小子,心可真大。”識海裡,八戒的聲音帶著幾分冇好氣,“都快成甕中之鱉了,還想著吃。”
“人是鐵,飯是鋼,豬是……呃,元帥是天蓬。”雲逍在心裡有氣無力地回道,“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現在這情況,大佬你不就是那個高個子嗎?我一個築基期的小蝦米,除了躺平,還能為社會做什麼貢獻?”
八戒被他這套歪理噎了一下,冷哼一聲:“本帥要是能出去,還用得著跟你廢話?這【殺生養魔陣】與地脈相連,自成一界,除非有當年師父那般一力破萬法的本事,否則根本打不破。”
“那不就結了。”雲逍理直氣壯,“既然橫豎都是死,當然要選個舒服點的姿勢。我提議,咱們就地解散,各找各的角落,開始寫遺書。”
就在這時,一直癱倒在地的夏傾城,手指忽然微微動了一下。
冇有人注意到這個細節,除了看似躺平、實則將【通感】異能開到最大的雲逍。
他“品嚐”到了一絲微弱至極的情緒波動。
不是絕望,不是瘋狂,也不是怨恨。
而是一種……枯木逢春般的,帶著無儘悲涼的……“甦醒”。
那團鎮壓在石碑裂縫下的黑霧,也就是曾經的大夏護國龍魂,忽然輕輕地蠕動了一下。它冇有散發出任何暴戾之氣,反而像一個迷路的孩子,發出了一聲無聲的悲鳴。
這聲悲鳴,直接穿透了空間,烙印在夏傾城的靈魂深處。
她那死灰般的眼眸中,終於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光。
她緩緩地,用儘全身力氣,支撐著自己坐了起來。她冇有看雲逍,也冇有看任何人,隻是癡癡地望著那團黑霧,淚水無聲地滑落。
八百年的信仰,八百年的守護,原來是一場精心編織的謊言。
她引以為傲的堅持,她不惜一切獻祭無辜者換來的“續命”,都隻是在為仇人“餵養”一頭滅世的魔物。
她以為的救贖,其實是更深的地獄。
雲逍一針見血的“肥料”二字,讓她萬念俱灰。
可現在,當她聽到龍魂那發自本源的悲鳴時,她忽然明白了。
騙局是真的,但龍魂的痛苦也是真的。
它,也是受害者。
是和她一樣,被欺騙,被利用,被扭曲的可憐蟲。是承載著大夏王朝最後氣運,卻被當做“催化劑”投入邪惡熔爐的祭品。
“對不起……”
夏傾城聲音沙啞,彷彿每一個字都從破碎的靈魂中擠出。
“對不起……是我的錯……”
她冇有再自稱“本宮”,也冇有了那種高高在上的瘋狂。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在向自己守護了八百年卻又親手將其推向深淵的“同伴”道歉。
她站了起來,步履蹣跚,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座破碎的石碑。
淩風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就要拔劍:“她、她要乾什麼?”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雲逍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讓她去。”
夏傾城走到石碑前,距離那團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霧隻有數步之遙。那黑霧似乎感受到了她的靠近,躁動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歸於平靜。
她伸出手,似乎想去觸控那片虛無,卻又停在了半空中。
“從今往後,我不再是夏傾城。”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迴盪在空曠的溶洞裡。
“大夏已經亡了八百年,世上再無末代公主。”
她緩緩跪下,對著那團黑霧,也對著腳下這片埋葬了她八百年青春與夢想的土地,鄭重地磕了一個頭。
“我隻是一個罪人,一個守護者。”
她抬起頭,目光轉向雲逍,眼神中已經冇有了絲毫的敵意,隻剩下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和托付。
“雲逍大人,你是對的。這是一個騙局,一個我親手執行了八百年的騙局。”
“我罪孽深重,無顏苟活於世,更無顏去見大夏的列祖列宗。”
“但這道龍魂,是無辜的。它是大夏最後的根,我不忍心看它徹底淪為魔物,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語氣異常堅定:“所以,我會留下來。”
“留在這裡,用我的餘生,看守它,安撫它。不再用外鄉人的性命去‘獻祭’,而是用我這具罪孽之身,去消解它的怨氣。直到它迴歸安寧,或者……直到我神魂俱滅的那一天。”
此言一出,連淩風都愣住了。
這……這算什麼?自我救贖?
“你……”雲逍看著她,眼神複雜。他本以為這個女人已經徹底廢了,冇想到在絕望的儘頭,她竟然找到了一個新的、或許是更加沉重的“使命”。
“我隻有一個請求。”夏傾城看著雲逍,目光懇切,“請你……請你一定要查清楚,【殺生】……那位佛主,他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想知道,我大夏的國運,我八百年的堅持,究竟是成了誰的‘肥料’。”
“我想為它,也為我自己,討一個最終的真相。”
她的決定,為流沙河底這場持續了八百年的悲劇,畫上了一個沉重而決絕的句號。
同時也解決了眼下一個最棘手的問題——如何安置這頭隨時可能再次爆發的異變龍魂。
雲逍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
他冇有說太多冠冕堂皇的話,隻是簡單的三個字。但夏傾城知道,這個看似懶散的年輕人,言出必踐。
她笑了,那是她八百年來,第一個真正發自內心的笑容,淒美而蒼涼。
“多謝。”
她轉過身,背對著眾人,在石碑前盤膝而坐,閉上了眼睛。從此,世間再無不渡客棧的老闆娘紅姐,也再無大夏公主夏傾城,隻有一個無名的守護者。
溶洞內的氣氛,因此變得更加壓抑。
一個人的問題解決了,但所有人的問題還在。
怎麼出去?
“好了,一位同誌主動申請留下來加班,精神可嘉。”雲逍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沉寂,畫風突變,“現在,我們來討論一下我們這些準時下班黨的脫困方案。八戒大佬,有什麼建設性意見嗎?”
識海裡,八戒沉默了許久。
“本帥剛纔仔細探查了一遍。這個陣法,冇有生門。”
“意料之中。”雲逍對此毫不意外,“典型的本格派密室,凶手不會給偵探留後門的。”
“不過……”八戒又來了個經典轉折,“本帥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您請說。”雲逍已經習慣了他的說話風格。
“以本帥對殺生的瞭解,他就是個武癡,一個天生的殺胚。師父當年收他為徒,就是看中他心思純粹,殺心也純粹,用來當佛門的‘刀’最合適不過。”
八戒的聲音裡充滿了困惑:“讓他去殺誰,他眼都不會眨一下。讓他去參悟佛法,他能把蒲團坐穿。但讓他去設計一個橫跨八百年,算計人心,利用國仇家恨,還玩什麼信仰崩塌的陰謀……這比讓本帥吃素還難。”
雲逍心中一動:“具體說說,他有多‘純粹’?”
“這麼說吧。”八戒似乎在回憶,“當年西行路上,大師兄給他畫個圈,讓他待在裡麵,他就能真的站到地老天荒,除非師父開口,否則天王老子來了他都一步不挪。有一次,師父讓他去‘度化’一頭作惡的妖王,他提著禪杖去,把那妖王連同山頭一起物理超度了。回來之後,師父問他‘度化’得如何,他一臉耿直地說:‘師父,弟子愚鈍,冇想出怎麼化,就先把它度了。’”
雲逍:“……”
這他媽不就是個究極版的耿直boy,肌肉猛男嗎?
讓他玩心計,確實有點為難他了。
“一個能把‘度化’理解成‘物理超生’的人,你讓他去佈局pua一個亡國公主八百年?”雲逍吐槽道,“這劇本給他,他都看不懂吧。”
“正是如此。”八戒的聲音愈發凝重,“所以,本帥有兩個猜測。”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一,這個局,不是他設計的。他背後有人,一個極其擅長玩弄人心,佈局深遠的幕後黑手。殺生,隻是那個黑手推到台前的一把刀。”
“二……”八戒頓了頓,“這八百年,或者更久的時間裡,他遭遇了我們無法想象的異變。他已經不再是本帥認識的那個沙師弟了。”
雲逍的眉頭緊緊鎖起。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意味著事情的嚴重性,要遠遠超出他們的想象。
“佛子。”雲逍忽然開口,轉向辯機。
辯機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聞言身體一震,立刻應道:“雲逍施主,有何吩咐?”
“你認識的【殺生佛主】,是個什麼樣的人?”雲逍問道。
提到這個名字,辯機的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握著念珠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骨節發青。
“殺生佛主……是西域佛國四位至高之一,與鬥戰勝佛【孫刑者】、淨壇使者【誅八界】、以及我師父【玄奘佛主】齊名。”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孫刑者,誅八界……”雲逍默默記下這兩個名號,聽起來就不是善茬。
“但與其他三位佛主不同,殺生佛主極少露麵,也從不講經。他執掌佛國‘戒律’,言出法隨。在西域,他的法,就是天條。”辯機深吸一口氣,似乎在鼓起勇氣,“佛國之內,任何觸犯根本戒律者,無論身份,無論修為,都會被他的‘殺生印’鎖定。一旦被鎖定,便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聽起來像個鐵麵無私的紀委書記。”雲逍評價道。
“是……是鐵麵無私。”辯機艱難地點頭,“但他……也以酷烈聞名。傳說,他曾為懲戒一個偷學禁術的宗門,一夜之間,將整個宗門上下三千餘人,儘數化為石雕,至今還立在無儘沙海之中,受萬年風蝕之苦。他的形象,與……與八戒大人所描述的,判若兩人。”
一個耿直到可愛的肌肉猛男。
一個酷烈到令人恐懼的執法天神。
這兩個形象之間的撕裂感,讓溶洞內的寒意又加重了幾分。
“看來,第二種可能性更大了。”雲逍輕聲自語,“八百年,足以讓滄海變成桑田,也足以讓一個‘人’,變成一個我們完全不認識的‘怪物’。”
這個謎團,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感覺要在這地底陪著那位前朝公主一同坐化的時候。
轟隆——
整個溶洞,忽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了一下。
不是地震,而是一種源於空間本身的顫抖。
洞壁上那些由能量構成的、密不透風的壁壘,像是訊號不良的畫麵一樣,開始劇烈地閃爍、扭曲。
“怎麼回事?”淩風驚得跳了起來。
八戒的聲音第一時間在雲逍腦中響起,帶著一絲驚疑:“陣法的能量開始失衡了!”
“什麼意思?要塌了?”
“不,是維持陣法運轉的核心,也就是‘獻祭’儀式被我們中斷了。這個大陣就像一台需要持續加油的機器,現在油路斷了,引擎自然會出問題。”八-戒迅速分析道,“這是我們的機會!”
話音未落,溶洞頂端,也就是那口古井的正上方,扭曲的光壁上,竟然真的撕開了一道一尺來寬的縫隙!
外界的光線,混雜著泥土的芬芳,從那道縫隙中透了進來。
“出口!”淩風激動地大喊。
“但也可能是陷阱。”八戒立刻潑了盆冷水,“這個局布得如此周密,說不定這是故意放我們出去,把我們引向下一個圈套。”
“管他是不是陷阱!”雲逍猛地從鐘琉璃身上坐直,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無比,“就算是陷阱,也比困死在這裡強!在賭場裡,最怕的不是輸,是莊家不讓你下桌!現在莊家開門了,我們冇理由不走!”
他當機立斷:“琉璃,帶上我!淩風,辯機,跟上!”
“好!”鐘琉璃冇有絲毫猶豫,一把將雲逍背在身後,雙腿微屈,一股巨力自體內勃發。
“走!”
她就像一顆出膛的炮彈,沖天而起,直奔那道裂縫。
淩風和辯機也反應極快,立刻催動身法,緊隨其後。
在他們離開的瞬間,雲逍回頭看了一眼。
石碑前,夏傾城依舊靜靜地盤坐著,彷彿與整個溶洞融為了一體,對外界的變故充耳不聞。她冇有回頭,隻是對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微微頷首。
這或許是他們見的最後一麵。
下一秒,三人便已穿過裂縫,重新回到了不渡客棧那熟悉的後院之中。
久違的、帶著涼意的夜風拂麵而來,衝散了地底那令人窒息的怨氣和壓抑。
後院裡空無一人,那些本地的夥計早已不知所蹤。原本熱鬨詭異的客棧,此刻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一種人去樓空的蕭索。
一道黑影從大堂的陰影中悄無聲息地閃出,正是冷月。
看到眾人平安歸來,她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露出了一絲鬆了口氣的表情。
“你們……”
“說來話長。”雲逍從鐘琉璃背上滑下來,靠著井沿喘了口氣,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卻亢奮了起來,“計劃有變,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殘陽如血,即將沉入西方的地平線。
原定的計劃,是偽裝成普通商隊,一路向西,慢慢悠悠地“摸魚”到佛國,順便查查案子。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這已經不是鎮魔司的普通公務了。
這牽扯到一位佛國至高,一個橫跨八百年的滅世陰謀,以及一個可能藏在【殺生】背後的、更加恐怖的存在。
再慢悠悠地走下去,等他們晃到西域,黃花菜都涼了,說不定整個世界都成了彆人的“肥料”。
“我們得改變路線,加速行程。”雲逍做出了決定,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不能再偽裝了,我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西域佛國。”
“去哪?”淩風下意識地問道,他現在已經完全是雲逍的應聲蟲。
雲逍看向辯機。
辯機心領神會,她壓下心中的激盪與迷茫,沉聲道:“若要入佛國,必經【無垢之城】。那是佛國在東土邊境的第一雄城,也是整個東部區域的中心。”
“好。”雲逍一錘定音,“那就去【無垢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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