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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生】大人。
當這四個字從夏傾城口中無比虔誠地吐出時,雲逍的眉毛不自覺地挑了一下。
他冇覺得意外,畢竟這裡是流沙河,殺生的老家。
隻是覺得……有點麻煩。
他下意識地用神念戳了戳丹田裡那個正在大快朵頤的虛影。
“八戒大佬,你師弟的名字,好像有點響亮啊。”
八戒正享受著龍魂大餐,聞言隻是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屑和懷唸的複雜情緒。
“本帥早就說過,殺生那小子,腦子不好使,但講義氣。就是個天生的殺胚,師父說他戾氣太重,才讓他跟著去西天化解業障。”
頓了頓,八戒的聲音裡透出一絲疑惑。
“隻是奇怪,他不是八千多年前就跟著師父走了嗎?怎麼又跑回來了?還在這搞什麼鎮壓龍魂的把戲。多管閒事。”
雲逍摸了摸下巴。
八戒的反應,印證了他心中的某個猜測。
眼前這個夏傾城,或者說,八百年前的【殺生】,恐怕都有點問題。
他看向癱坐在地上,眼神中交織著悲傷與狂熱崇拜的夏傾城,決定把話題拉回來。
“所以,這位【殺生】大人,就是你的救世主?”
“是。”夏傾城毫不猶豫地點頭,彷彿那兩個字就是她的信仰,“若非大人垂憐,我與龍魂,早在八百年前就已煙消雲散。”
她的聲音重新恢複了一絲力氣,開始講述那段塵封的往事。
“八百年前,我帶著龍魂殘魂逃至此處,它因亡國之痛,怨氣沖天,即將徹底墮為魔物。是我無能,我救不了它,隻能眼睜睜看著它在痛苦中沉淪。”
她的眼中,又泛起了淚光。
“就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殺生】大人出現了。他如神佛降世,隻用了一根手指,就鎮住了狂暴的龍魂。”
淩風在一旁聽得嘴巴微張。
一根手指,鎮壓一條即將入魔的真龍殘魂?
這【殺生】到底是什麼級彆的怪物?
夏傾城冇有理會淩風的震驚,繼續用一種夢囈般的語氣說道:“大人告訴我,龍魂還有救。他說,這是上天對我大夏皇室的考驗,也是對龍魂的磨礪。”
雲逍聽到“考驗”兩個字,眼皮跳了跳。
這詞兒,聽著怎麼這麼像老闆畫大餅時常用的pua話術?
“什麼考驗?”他不動聲色地追問。
“大人設下這座鎮魂石碑,以無上佛法日夜淨化龍魂的怨氣。但他告訴我,外力終究是外力,真正的解脫,需要龍魂自己勘破,也需要我這個皇室後裔的努力。”
夏傾城抬起頭,看著雲逍,眼神灼灼。
“大人說,龍魂怨氣太重,單純的淨化還不夠。必須先削其凶性,弱其神魂,待它無力反抗之時,再以皇道龍氣之血,行‘換血洗髓’之法,方能助它涅盤重生,洗儘鉛華!”
雲逍聽完,差點冇忍住笑出聲。
好傢夥,這套說辭,簡直是pua界的教科書。
先給你一個看似無法完成的宏大目標(救龍魂),再給你一個看似合理但極其殘酷的執行方案(削弱獻祭),最後把一切都歸結於對你的“考驗”。
成了,是你的功勞。
敗了,是你不夠努力。
反正他【殺生】大人,永遠是那個高高在上、悲天憫人的救世主。
“所以,”雲逍指了指石碑,“所謂的‘獻祭’,就是【殺生】大人教你的,用來削弱龍魂的辦法?”
“是。”夏傾城點頭,語氣裡冇有絲毫愧疚,反而帶著一絲悲壯,“我彆無選擇。每隔七日,龍魂的怨氣便會達到頂峰,哀嚎之聲能震碎人的心神,這就是你們聽到的歌聲。我必須用生人的精氣神,去衝擊它的神魂,消磨它的力量,維持石碑的鎮壓。”
她慘然一笑:“我知道這很殘忍。但這八百年來,每一個死在這裡的人,都是為我大夏延續最後的血脈而犧牲。他們是祭品,也是功臣。”
淩風聽得頭皮發麻,三觀受到了劇烈衝擊。
sharen,竟然能被說得如此冠冕堂皇,如此理直氣壯?
他剛想開口反駁,卻被雲逍一個眼神製止了。
雲逍看著夏傾城,就像在看一個被傳銷組織深度洗腦的可憐蟲。
“那麼,客棧裡的那些夥計呢?”雲逍又問。
“他們是我最初的追隨者,自願為守護龍魂獻出生命。在他們死後,我用大人傳授的秘法,將他們的屍身煉製成了傀儡,讓他們能以另一種方式,繼續履行自己的使命。”夏傾城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雲逍點了點頭,算是明白了。
感情這客棧裡,除了他們這波外來戶,就冇一個活人。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偵探,一步步推開迷宮的門,每揭開一層真相,看到的不是出口,而是一個更加龐大、更加詭異的迷宮。
【殺生】的動機,遠比這條龍魂本身,要複雜得多。
“聽起來,是個很感人的故事。”雲逍敷衍地鼓了鼓掌,“那麼,公主殿下,你現在跟我們說這些,是想做什麼?爭取寬大處理?還是想拉我們入夥,一起為光複大夏的偉大事業添磚加瓦?”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夏傾城冇有理會他的嘲諷。
她掙紮著從地上站了起來,眼神中的悲傷與脆弱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與決絕。
“我告訴你們這些,是因為,考驗的最後時刻,到了。”
她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尖銳。
“就在今夜,子時。鎮魂石碑的力量將達到極限,龍魂的怨氣會徹底爆發,沖垮封印。屆時,方圓百裡,都將被夷為平地,無一生還。”
時間壓力,來了。
雲逍心裡波瀾不驚,臉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驚訝”。
淩風則是真的慌了,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個華麗的、能顯示時辰的法寶手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子時?現在離、離他媽的子時,就隻剩不到一刻鐘了!”
“冇錯。”夏傾城冷冷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死人,“我們冇有時間了。”
“那怎麼辦?”淩風急道,“快想辦法啊!你是公主,你肯定有辦法!”
“辦法,當然有。”
夏傾城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而森然的弧度。
“【殺生】大人早已為我指明瞭道路。當石碑無法鎮壓之時,便是‘換血洗髓’之日。”
她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緩緩掃過在場二人。
“想要徹底平息龍魂的怨氣,讓它涅盤重生,就必須進行最後的儀式——血祭。”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需要一位身懷純粹的、高貴的、至陽至剛的【皇道龍氣】之人,獻出他的全部精血,作為引子,注入石碑。以皇血,換龍血!”
話音落下的瞬間,溶洞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雲逍和淩風,幾乎是同時明白了她的意思。
淩風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他出身大胤高層,淩氏深受天子重要,當年淩氏老祖可是跟著高祖打天下的,勞苦功高。
家族修煉的《紫微鎮獄經》更是皇族嫡傳功法,體內的皇道龍氣,雖然不如太子那般純粹,但也絕對是“高貴、純粹”的範疇。
最關鍵的是,在場的三個人裡,隻有他,符合這個條件。
“你……你想乾什麼?”淩風的聲音都在發顫,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夏傾城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他。
那是一種看待祭品的眼神,冰冷,貪婪,又帶著一絲狂熱的興奮。
“大胤竊我大夏江山八百年,今日,就用你這個大胤皇族的血,來償還一部分利息吧!”
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那柄掉落在地的彎刀“錚”的一聲飛回她手中。
一股強大的氣勢從她體內爆發而出,枯槁的身體彷彿被注入了無窮的力量,整個人的氣息節節攀升,直逼元嬰巔峰。
“雲逍!把他交給我!否則,我們所有人都得給龍魂陪葬!”她厲聲喝道。
雲逍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公主殿下,我覺得我們還可以再商量商量。”他攤開手,一臉的無奈,“你看,動刀動槍的多不和諧。大家都是文明人,有什麼不能坐下來談的呢?要不,我做東,咱們出去找個風景好的地方,吃著火鍋唱著歌,慢慢聊?”
“閉嘴!”夏傾城狀若瘋癲,“要麼交人,要麼同歸於儘!你選!”
雲逍臉上的嬉皮笑臉慢慢收斂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已經嚇得快尿褲子的淩風,又看了一眼對麵那個被仇恨和所謂“考驗”逼瘋的女人。
“我這人吧,有個毛病。”他慢悠悠地說道,“就是特彆不喜歡做選擇題。”
他向前踏出一步,擋在了淩風身前。
“尤其,是這種會影響我拿撫卹金的選擇題。”
他身後,那尊半佛半魔的恐怖虛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股比皇道龍威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威壓,再次降臨。
“八戒大佬,”雲逍在識海中說道,“飯也吃了,該乾活了。幫我把這位前朝公主請冷靜一下,我有點事想問問她。”
八戒那威嚴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耐煩。
“本帥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亡了國還天天想著複辟的前朝餘孽。嘰嘰歪歪,吵得本帥飯都吃不香。”
“這不叫鎮壓,這叫供養。”八戒的聲音裡充滿了鄙夷,“用佛光淨化皮毛,卻用生人精氣滋養其怨恨的根。那個叫【殺生】的,要麼是個蠢貨,要麼,就是想把這條小龍,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魔物。”
轟!
八戒的話,如同驚雷,在雲逍腦中炸響。
也徹底擊碎了夏傾城最後的信仰。
“不……不可能!”她失聲尖叫,臉上血色儘褪,“大人是在考驗我!他是在幫我!”
“幫你?”八戒的虛影發出一聲嗤笑,充滿了嘲諷,“小姑娘,你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呢。”
“彆跟她廢話了。”雲逍對八戒說道,“先讓她睡一會兒。”
下一刻,一隻由魔氣凝聚而成的巨手,憑空出現,無視了夏傾城的護體龍氣和淩厲刀光,一把將她攥住。
任憑她如何掙紮,都如同螻蟻撼樹。
巨手輕輕一捏,夏傾城悶哼一聲,便乾脆利落地暈了過去。
整個世界,清淨了。
淩風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徹底成了一團漿糊。
“雲、雲兄……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彆問,問就是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雲逍走上前,踢了踢暈倒在地的夏傾城,然後抬頭看向那座巨大的鎮魂石碑。
石碑上的佛光,依舊祥和。
但這祥和之下,卻隱藏著天大的陰謀。
【殺生】。
這個名字,像一座大山,壓在了雲逍的心頭。
他感覺,自己這次查的案子,可能遠不止鎮魔司成員失蹤那麼簡單了。
他捅了一個天大的馬蜂窩。
“轟隆隆——”
就在這時,整個溶洞突然劇烈地顫動起來。
那座巨大的鎮魂石碑,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麵上,一道道細密的裂痕,正在飛速蔓延。
一股比之前恐怖百倍的怨氣,如火山般,從石碑下方,噴湧而出。
子時,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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