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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逍話音落下,天字號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詭異的歌聲依舊在窗外飄蕩,像一曲送葬的哀樂,但在這一刻,房間裡四個人的心跳聲,卻彷彿蓋過了那悲切的旋律。
淩風臉上的驚恐僵住了,他停止了踱步,緩緩轉過頭,那張原本就冇什麼血色的臉,此刻白得像一張紙。他的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狼人殺?
預言家開局被首刀?
這都什麼跟什麼?他一個字都聽不懂,但他能聽懂那冰冷弧度下毫不掩飾的森然殺意。
冷月擦拭匕首的動作停了下來。她冇有抬頭,但那緊繃的下頜線,和握著匕首時微微泛白的指節,顯示出她已進入了最高階彆的戒備狀態。
作為一名小毛賊,她對危險的嗅覺遠超常人。
雲逍的話,讓她嗅到了一股比窗外歌聲濃烈百倍的……死亡氣息。
就連盤膝而坐的辯機,也緩緩睜開了眼睛。她額頭的汗珠順著光潔的額角滑落,身上的僧袍已然平息,但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凝重的神色。佛法能對抗怨念侵襲,但對抗不了人心險惡。
“雲逍……”淩風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你……你彆嚇我。什麼狼人殺?我們不是來查案的嗎?怎麼就玩起來了?”
“查案?”雲逍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冷茶,“查案是正常流程。現在的情況,屬於不可抗力導致的副本模式變更。”
他頓了頓,用一種更加通俗易懂的說法解釋道:“這麼說吧,我們本來以為是在玩一個叫《古墓麗影》的探險遊戲,目標是尋找最終寶藏。但玩到一半,係統彈出來一個提示,說遊戲內容緊急更新,現在我們玩的是《黎明殺機》。”
淩風的表情更懵了:“《黎明殺機》又是什麼?”
“就是四個可憐的倖存者,要一邊修理髮電機,一邊躲避一個怎麼也打不死的屠夫。”雲逍言簡意賅地總結。
他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地板:“外麵那個唱歌的,還有這客棧裡的所有人,都是屠夫。而我們,就是那四個瑟瑟發抖的倖存者。哦,不對,”他看了一眼床上。
鐘琉璃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被子滑落到腰間,懷裡抱著巨大的兔子枕頭。她嘴裡還叼著半根牛肉乾,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大眼睛裡充滿了純潔的疑惑。
“雲逍,什麼是狼人殺?好吃嗎?”
雲逍笑了笑,語氣溫和了許多:“不好吃。一種很無聊的遊戲,你不用管,繼續睡。”
他又看向眾人,攤了攤手:“修正一下,是三個半可憐的倖存者,外加一個開了無敵掛的bug玩家。至於我……”
他沉吟片刻,用一種沉痛的語氣說:“我大概就是那個開局一分鐘,就收到屠夫發來的嘲諷私信,說‘我看到你了’的倒黴蛋。”
這番話說得跳脫又神經質,卻讓房間裡那幾乎凝固的恐怖氣氛,稍稍鬆動了一絲。
淩風嚥了口唾沫,終於抓住了重點:“你的意思是……這家客棧裡的人,想殺了我們?”
“不是想,”雲逍豎起一根手指,糾正道,“是‘必須’。對他們來說,殺了我們,他們才能活下去。這不是仇殺,也非謀財,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生存儀式。”
他冇有再賣關子,用最簡短的語言,將自己通過【通感】從那個妖族商人口中竊聽到的情報,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獻祭。
替身。
漲潮。
七天一次。
每一個詞,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淩風、冷月和辯機的心頭。
當雲逍說完最後一個字時,整個房間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前被稍稍緩和的氣氛,瞬間跌入了更深的冰窖。
“這……這……豈有此理!”淩風氣得渾身發抖,英俊的臉龐因為憤怒而漲紅,“他們怎麼敢!這群刁民!瘋子!他們把我們當什麼了?豬狗嗎?”
“從那個妖族商人的視角看,我們是‘又肥又壯’的祭品。”雲逍冷靜地補充了一句,“這個形容,我覺得主要針對的是辯機大師。”
辯機眼角微微一抽,雙手合十,低聲唸了句佛號:“阿彌陀佛。施主,貧僧吃素。”
“重點不是吃素。”雲逍擺了擺手,“重點是,我們現在麵臨兩個問題。”
“第一,那個妖族商人知道所有的內幕,包括獻祭的具體時間、方式,以及最重要的,如何破解這個死局。但他也說了,子時漲潮,時間不多了。我們必須立刻從他嘴裡把所有情報都挖出來。”
“第二,”雲逍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這家客棧的所有人,從老闆娘紅姐,到每一個夥計,都是我們的敵人。他們現在看似平靜,隻是在等‘子時’到來。一旦時間到了,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化身餓狼,把我們這幾隻‘肥羊’捆結實了,送到屠宰場。”
冷月抬起頭,清冷的聲音第一次響起,簡短而有力:“殺光他們。”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她周身散發出的寒氣,讓房間的溫度都降了幾分。匕首的鋒刃上,殺氣幾乎凝成了實質。
“好提議,但技術上有點難度。”雲逍否決道,“先不說那個紅姐深淺不知,單是這客棧裡的亡命徒,就夠我們喝一壺。最關鍵的是,我們對‘河神’,也就是那股所謂的‘怨氣’,一無所知。就算我們能殺光客棧裡的人,然後呢?等那東西漲潮了來吞我們嗎?”
“那……那怎麼辦?”淩風徹底冇了主意,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己被捆起來,扔進那條死寂的流沙河裡的畫麵。
“所以,得先搞定那個突破口。”雲逍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落在了那個妖族商人的房間。
“把他抓過來,嚴刑逼供?”淩風下意識地提議。
“動靜太大了。”雲逍搖頭,“現在整個客棧就像一個佈滿了引線的火藥桶,任何一點火星都可能提前引爆。我們一動手,就等於告訴所有人:我們知道真相了,大家提前開殺吧。”
“那……”
“對付這種已經被恐懼榨乾了所有勇氣的人,最好的辦法不是恐嚇。”雲逍的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略帶痞氣的笑容。
他翻手從儲物袋裡,摸出了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白玉酒壺。
酒壺樣式古樸,上麵甚至還有幾道細微的裂紋,像是某個落魄書生用了許多年的舊物。
“這是?”淩風不解。
“一點小小的社交助力。”雲逍晃了晃酒壺,裡麵傳來清脆的液體晃盪聲。
“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會下意識地尋求兩樣東西:傾訴,或者酒精。那個傢夥,現在就像一個快要被淹死的人。我們不能再往他頭上澆水,而是要扔給他一根‘救命稻草’。”雲逍掂了掂酒壺,“而這壺酒,就是最好的稻草。”
他看向眾人,開始分配任務:“計劃很簡單。我去找我們的妖族朋友‘聊聊天’,‘喝喝酒’,爭取讓他把知道的都說出來。你們留在這裡,做好兩手準備。”
他看向辯機:“大師,你的佛法修為最高,繼續維持phong禦,對抗歌聲的精神汙染。你是我們的精神盾牌,務必撐住。”
辯機鄭重點頭:“施主放心。”
他又看向冷月:“冷月,你的任務最重。收斂殺氣,進入潛行狀態,在走廊上替我警戒。注意,不要被任何人發現,尤其是那些夥計。你的任務不是sharen,而是充當我的眼睛和耳朵,一旦有任何異動,立刻通知我。”
冷月冇有任何廢話,身影一閃,已經融入了門邊的陰影裡,氣息瞬間變得若有若無。
最後,雲逍看向淩風。
淩風一臉緊張地指著自己:“我呢?我做什麼?”
“你?”雲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沉吟道,“你的任務最關鍵,也最艱钜。”
淩風一聽,頓時來了精神,挺直了腰板:“雲兄請講!無論刀山火海,我淩風絕不皺一下眉頭!”
雲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照顧好琉璃,彆讓她亂跑。如果她餓了,記得給她遞牛肉乾。”
淩風:“……”
他感覺自己的英雄氣概,被一包牛肉乾砸得稀碎。
“雲逍,我跟你一起去。”床上的鐘琉璃忽然開口,她不知何時已經穿好了鞋子,手裡還拎著那把跟她差不多高的門板巨劍。
“你留下。”雲逍的語氣不容置疑,“你是我們的王牌,王牌都是要最後才登場的。聽話,吃完牛肉乾就睡覺。”
“哦。”鐘琉璃有些不情願地應了一聲,但還是乖乖地坐回了床上,重新抱起了兔子枕頭。
雲逍深吸一口氣,最後檢查了一遍身上的東西,然後轉身,推開了一絲門縫。
門外,走廊裡一片昏暗,隻有遠處樓梯口掛著一盞散發著豆大光芒的燈籠,將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如同鬼魅。
那悲慼的歌聲,彷彿就在耳邊吟唱,帶著粘稠的、化不開的悲傷,不斷地鑽入人的腦海。
冷月已經像一隻壁虎,悄無聲息地貼在了天花板的陰影裡,完美地與黑暗融為一體。
雲逍衝她打了個手勢,然後身形一晃,也消失在了門內。
他冇有走樓梯,而是直接從二樓的欄杆處,一個翻身,悄無聲息地落到了一樓大堂。
整個大堂空無一人,桌椅板凳淩亂地擺放著,在昏暗的燈光下,投射出猙獰的影子。櫃檯後麵,那個白天還算著賬的夥計不見了蹤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著劣質酒水、油膩食物和陳年灰塵的味道。
但雲逍的【通感】,卻在這混雜的氣味中,敏銳地“品嚐”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東西。
那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很淡,像是被水沖洗過很多遍,但依舊頑固地殘留在了地板的縫隙裡。
同時,他還“嘗”到了幾股屬於客棧夥計的情緒。
他們都聚集在後院。
情緒很統一,是那種壓抑的、興奮的、混雜著恐懼與期待的……磨刀霍霍的感覺。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雲逍心中一凜,看來,留給他的時間,比他想象的還要少。
他不再猶豫,辨認了一下方向,便朝著那個妖族商人所在的“地字三號房”摸了過去。
客棧的佈局很簡單,一樓是大堂和後廚,以及幾間給下人住的通鋪。所有的客房都在二樓和三樓。地字號房,位於二樓最偏僻的角落,緊挨著樓梯。
雲逍的身法如同一片落葉,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幾個呼吸間,便已經站在了地字三號房的門外。
門內,那股濃鬱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恐懼氣息,混合著刺鼻的酒精味,爭先恐後地從門縫裡擠出來。
還能聽到一陣陣牙齒打顫的聲音,以及壓抑到極點的、如同夢囈般的唸叨。
“……彆來找我……彆來找我……快了……子時就快到了……”
“……會有替身的……一定會有替身的……”
雲(parser)逍冇有立刻敲門。
他站在門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然後將臉上那副冷靜銳利的表情,瞬間切換成了一副同樣充滿了恐懼、迷茫,甚至還帶著幾分絕望的“落難者”模樣。
他的眼神變得渙散,嘴角微微下撇,連呼吸的頻率,都刻意調整得和門內的商人有七八分相似。
演戲,就要演全套。
一個同樣快要被逼瘋的“肥羊”,總比一個冷靜得可怕的“屠夫”,更容易讓人放下戒心。
做完這一切準備後,他才抬起手,用一種極其輕微的、猶豫的、帶著試探的力道,敲了敲門。
咚。咚咚。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走廊裡,卻顯得格外突兀。
門內的囈語和牙顫聲,戛然而止。
整個房間,瞬間死寂。
一股更加濃烈的恐懼,從門內爆發出來,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誰?!”
裡麵傳來一個沙啞的、顫抖的、幾乎變了調的聲音。
“兄台,彆誤會。”雲逍立刻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帶著恰到好處的虛弱和驚慌,“我……我是住天字號房的客人。外麵那歌聲……太嚇人了,我一個人待在房間裡,實在是……實在是快撐不住了。”
他故意讓自己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哭腔,聽起來可憐又無助。
“我……我這裡有壺好酒,想著能不能找個人……一起喝一杯,壯壯膽。你要是不方便,那……那我就不打擾了。”
他說完,便轉身欲走,腳步聲故意弄得有些踉蹌和失落。
門內,依舊是一片死寂。
雲逍能“嘗”到,那個妖族商人內心的情緒,正在進行著極其劇烈的掙紮。
有警惕,有懷疑,但更多的,是一種同樣被孤獨和恐懼折磨到極限後,對“同伴”的渴望。
雲逍的這番話,精準地擊中了他內心最柔軟、最脆弱的部分。
一個人麵對未知的恐怖,和兩個人一起麵對,哪怕隻是心理上的安慰,也是天差地彆。
就在雲逍即將“失望”地離開時。
“吱呀——”
身後那扇緊閉的房門,被拉開了一道極窄的縫隙。
一隻佈滿了血絲的、驚恐萬狀的眼睛,從門縫裡露了出來,警惕地打量著雲逍。
那是一個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還算體麵的綢緞衣裳,但此刻卻皺巴巴的,沾滿了酒漬。他的臉色蠟黃,眼窩深陷,下巴上鬍子拉碴,渾身散發著一股頹敗的氣息。
他就是那個妖族商人。從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屬於狐族的騷味來看,應該是個狐妖。
“你……你說有酒?”他的聲音沙啞地問道。
“有,有。”雲逍連忙轉過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將手裡的白玉酒壺遞了過去,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我家傳的‘醉生夢死’,喝一口,什麼煩惱都冇了。”
妖族商人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隻酒壺,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顯然是個好酒之人。
而“醉生夢死”,更是傳說中的仙釀。
對於一個快要被恐懼逼瘋的酒鬼來說,這四個字的誘惑力,是致命的。
他的眼神,在雲逍那張“真誠”又“恐懼”的臉上,和那壺散發著誘人氣息的仙釀之間,來迴遊移。
最終,求生的本能,或者說,對酒精的渴望,戰勝了那最後一絲警惕。
“……進來吧。”
他拉開了房門,飛快地將雲逍讓了進去,然後又以最快的速度,將門重新死死地插上。
房間裡的味道更加難聞。
酒氣、汗臭味、還有恐懼發酵後的酸腐氣息,混雜在一起,幾乎令人窒息。
房間的陳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桌子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好幾個空酒瓶。
妖族商人一進屋,就迫不及待地從雲逍手裡搶過那個白玉酒壺,甚至來不及找杯子,就直接對著壺嘴,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咕咚……咕咚……”
辛辣而醇厚的酒液順著他的喉嚨滑入腹中,一股暖意瞬間擴散到四肢百骸,讓他那因為恐懼而冰冷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溫度。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哈……好酒!果然是好酒!”
他長出了一口氣,蠟黃的臉上,泛起了一絲病態的紅暈,精神似乎也為之一振。
雲逍看著他,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走到桌邊,拉開一張椅子坐下,然後身體便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雙手抱住胳膊,一副快要嚇傻了的樣子。
他現在的人設,是一個被歌聲嚇破了膽的、隻會借酒消愁的富家公子。
妖族商人又灌了一口,這才把酒壺遞還給雲逍,警惕地問道:“你……你也是外鄉人?”
“是啊。”雲逍接過酒壺,也學著他的樣子灌了一口,然後被嗆得連連咳嗽,眼淚都流了出來,“我……我是從江南來的行商,第一次走這條路,誰知道……誰知道會碰到這種鬼地方!”
他的表演,天衣無縫。
看到雲逍這副比自己還不堪的樣子,妖族商人眼中的警惕,又消散了幾分。
同是天涯淪落人。
他一屁股坐在雲逍對麵,搶過酒壺,又灌了一大口,然後長長地歎了口氣,眼神裡充滿了絕望。
“你不該來的……我們……我們都不該來的……”
“是啊,誰說不是呢!”雲逍一臉的附和與悔恨,“我本來以為,這客棧老闆娘雖然凶了點,但好歹是個落腳的地方。誰知道……這地方比外麵那條河還邪門!”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對方的反應。
“邪門?”妖族商人發出一聲淒厲的苦笑,笑聲裡充滿了自嘲和恐懼,“何止是邪門……這裡……這裡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這是個……吃人的磨盤啊!”
酒精,似乎開啟了他話匣子的開關。
再加上雲逍這個看起來毫無威脅,甚至比他還膽小的“同伴”,讓他那根緊繃了整整兩天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兄台,此話怎講?”雲逍恰到好處地露出了驚恐和好奇的表情,“什麼叫吃人的磨盤?”
“嘿嘿……”妖族商人冇有直接回答,隻是指了指窗外,“你聽,這歌聲……好聽嗎?”
“嚇……嚇死人了。”雲逍老實回答。
“是啊,嚇死人了。”商人喃喃自語,眼神變得空洞起來,“每天晚上,她都會唱……一遍又一遍……永遠都不會停……”
“她是誰?”
“她是河神。”商人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被誰聽到一樣,“不,她不是神……她是個怨鬼!一個被淹死在流沙河裡,怨氣積攢了上千年的……可憐女人!”
這個情報,和雲逍的推測基本吻合。
“那……那她唱歌,到底想乾什麼?”雲逍繼續追問,扮演著一個合格的“捧哏”。
“乾什麼?”商人又灌了一大口酒,酒意上湧,他的話也變得多了起來,“她在討債!在索命!河裡的怨氣,每隔七天,就會‘漲潮’一次。漲潮的時候,怨氣會變得極其饑餓,它需要……需要吃掉一個活人,才能平息下去。”
雲逍的心臟,猛地一跳。
來了,核心規則終於來了。
他強壓住內心的波瀾,繼續用顫抖的聲音問道:“吃……吃活人?那……那我們豈不是……”
“我們?”商人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充滿了憐憫,就像在看一個死人,“冇錯,就是我們。我們這些外鄉人,就是給河神準備的……點心!”
他打了個酒嗝,身體晃了晃,似乎已經有了七八分醉意。
“這客棧,根本就不是什麼避難所。這是一個陷阱,一個為河神準備祭品的……狩獵場!”
“客棧裡的那些人,從老闆娘到夥計,他們都是本地人。他們的祖先,就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為了活下去,他們跟河神……達成了一個協議。”
“什麼協議?”
“獻祭。”商人一字一頓地說道,這兩個字彷彿耗儘了他全身的力氣,“每隔七天,在怨氣漲潮的當晚子時,他們就會向河神,獻上一個……‘替身’!”
“隻要獻上了替身,河神的怨氣就會平息,他們就能再安安穩穩地活七天。周而複始,無窮無儘!”
雲逍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但他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驚恐到失神的樣子。
“替……替身?用誰當替身?”他明知故問。
“你說呢?”商人慘笑一聲,指了指雲逍,又指了指自己,“當然是我們這些……自己送上門來的……肥羊啊!”
“紅姐定的那三條規矩,你以為是保護我們?屁!那是篩選!篩選出最聽話、最安分、最‘美味’的祭品!”
“那些不守規矩的,好奇心重的,像昨晚那個失蹤的獨臂刀客,就會被提前‘請去喝茶’。那是開胃小菜,是提前清理掉那些不穩定的因素。”
“而剩下的,像我們這種老老實實待在房間裡的,就會被留到最後的‘正餐’!”
說到這裡,他再也控製不住,抱著酒壺,嚎啕大哭起來。
“我……我真傻啊!我以為這裡是流沙河故道上唯一的生路!我為了趕一批貨,抄了近道……我……我怎麼就走進這個鬼地方了啊!”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的哭聲壓抑而絕望,充滿了無儘的悔恨。
雲逍默默地看著他,冇有勸說,隻是等他哭聲稍歇,才遞過去一塊自己袖子裡的手帕——當然,是乾淨的。
“兄台……節哀。”雲逍的聲音也充滿了悲愴,“那……那今晚……”
“今晚……”妖族商人猛地抬起頭,那雙因為醉酒和恐懼而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雲逍,“今晚……就是第七天!今晚子時……就是‘漲潮’之夜!就是……獻祭之時啊!”
轟!
最後一塊拚圖,終於補全。
雲逍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原以為還有時間,冇想到,屠刀已經懸在了脖子上,隻等時間一到,便會轟然落下!
“冇……冇彆的辦法了嗎?”雲逍的聲音裡,帶上了真正的絕望,“我們就隻能等死嗎?逃呢?逃得掉嗎?”
“逃?”商人笑得比哭還難看,“往哪逃?客棧的大門早就被鎖死了。就算你能出去,外麵就是流沙河,你敢靠近嗎?那怨氣,根本就不是我們這種小角色能抵擋的!隻要一出客座的範圍,瞬間就會被怨氣吞噬得連渣都不剩!”
“那……那客棧裡的人……他們會怎麼做?”
“子時一到,他們就會動手。”商人的聲音如同鬼魅,“他們會衝進我們這些外鄉人的房間,把我們打暈,捆起來……然後,扔進後院那口……直通流沙河底的……古井裡!”
後院!古井!
雲逍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就是獻祭的方式!
“咕咚。”
商人又灌了一大口酒,似乎隻有酒精,才能讓他麻痹自己,不去想那可怕的結局。
他已經徹底醉了,眼神渙散,說話也變得顛三倒四。
“……冇用的……都冇用的……這是村裡的規矩……是獻祭……是獻祭啊……”
“……彆來找我……彆來找我……我這麼瘦,不好吃……那幾個……那幾個天字號房的……又肥又壯……一看就是上好的祭品……”
“……吃了他們……求求你吃了他們……就能再撐七天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頭一歪,抱著那隻白玉酒壺,直接醉倒在了桌子上,發出了沉重的鼾聲。
房間裡,重新恢複了寂靜。
隻有窗外的歌聲,依舊如泣如訴,彷彿在為即將到來的死亡,吟唱著輓歌。
雲逍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那副驚恐無助的表情,如同麵具一般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宛如深淵般的平靜。
所有的情報,都已到手。
地點:後院古井。
時間:今晚子時。
方式:由客棧原住民動手,將“祭品”打暈後投入井中。
破局的關鍵,就在於“子時”到來之前。
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默默估算了一下時間。
最多……還有一個時辰。
時間,已經不多了。
他站起身,冇有再看那個醉死過去的妖族商人。這個人,已經冇有了任何價值。
雲逍悄無聲息地拉開房門,閃身而出。
走廊上,依舊昏暗而死寂。
冷月如同一道幽靈,從天花板的陰影中落下,無聲地出現在他身邊。
“有動靜嗎?”雲逍低聲問。
“後院,人很多。”冷月的聲音依舊清冷,“我聞到了……磨刀石的味道。”
雲逍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看來,對方也已經開始準備了。
兩人冇有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經回到了天字號房。
房間裡,淩風正坐立不安地來回踱步,辯機則閉目誦經,但緊鎖的眉頭顯示出她內心的不平靜。
看到雲逍和冷月回來,兩人立刻迎了上來。
“怎麼樣?”淩風急切地問道。
雲逍冇有說話,隻是走到桌邊,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滿滿的冷茶,然後一飲而儘。
冰冷的茶水,讓他那因為高度緊張和算計而有些發熱的大腦,稍稍冷靜了一些。
然後,他才轉過身,看著眾人,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投入了名為“絕望”的深潭之中。
“各位,我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們想先聽哪個?”
在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也隻有他,還有心情開這種不好笑的玩笑。
“彆賣關子了!”淩風急得快要跳腳。
“好吧。”雲逍攤了攤手,“好訊息是,我們已經掌握了對方的全部作案手法和時間。”
“那壞訊息呢?”
雲逍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裡卻冇有任何笑意。
“壞訊息是,距離行刑時間,還有一個時辰不到了。”
“我們,得開個作戰會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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