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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廟中央那片原本用來供信徒們瞻仰佛像的開闊空地上,此刻早已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數十名身披金色袈裟的西域佛國護法,那些修為尚淺的小乘行者們,此刻大多已經倒在了冰冷的血泊之中。
殘肢斷臂,死狀淒慘,眼中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恐與不甘。
僥倖還活著的幾位,也都是身受重傷,渾身浴血,隻能勉強靠坐在一起。
口中低聲誦唸著往生經文,眼中早已是一片死誌,似乎已經做好了隨時“往生極樂“的準備。
而在他們身前,一道金色的、卻又略顯單薄的身影,如同風中殘燭般,頑強地、卻又悲壯地,獨自矗立著。
佛子辯機。
這位來自西域佛國的天之驕女,此刻早已冇有了之前在禦書房時的那份寶相莊嚴與從容。
她那身雪白的僧袍,早已被飛濺的鮮血和塵土染得斑斑點點。幾處撕裂的口子下,甚至能看到那白皙如玉的肌膚上,滲出的點點血珠,如同雪地裡綻放的紅梅,淒美而又決絕。
她那光潔的頭頂之上,九點殷紅如血的戒疤,此刻彷彿燃燒了起來,散發著妖異而決絕的光芒。
她俏臉煞白,毫無血色,嘴角掛著一絲殷紅的血跡。那雙總是清澈如水的眼眸之中,此刻卻燃燒著熊熊的怒火與不容置疑的守護意誌。
“退後,都退到我身後來。“
她嬌喝一聲,聲音雖然因為靈力的消耗而帶著幾分沙啞,卻依舊清冷而堅定。
在她身後,十幾個倖存的、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手腳發軟的大相國寺普通僧人,正瑟瑟發抖地擠在一起,眼中充滿了絕望與恐懼。
而在他們身前,辯機那看似纖細柔弱的身影,卻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金色山嶽,死死地擋住了數十名黑衣人的瘋狂圍攻。
“砰。“
她一拳揮出,金色的佛光與磅礴的氣血之力交織,將一名試圖從側翼偷襲的黑衣人手中的淬毒鬼頭刀直接打得粉碎。
那黑衣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胸骨寸寸斷裂,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當場斃命。
但更多的黑衣人,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了上來。
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招式簡潔狠辣,配合默契無比,充滿了軍旅之人的鐵血煞氣。
顯然,這是一支訓練有素、專門用來對付修行者的殺戮機器。
辯機雖然神勇,但終究是雙拳難敵四手。
在如此高強度的、車輪戰般的圍攻之下,她體內的氣血和佛力也在飛速地消耗著。
她那白皙如玉的俏臉上,血色正在一點點地褪去。嘴角溢位的鮮血,也越來越多。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那堅不可摧的【金身不朽境】,在一次次與魔氣兵刃的硬撼之中,也開始出現了一絲絲細微的、難以察覺的裂痕。
她快要撐不住了。
半空之中,那四位修為已至化神、渡劫期的護法金剛,其戰況也同樣不容樂觀。
他們佈下的了【四方金剛伏魔陣】已被突破,佛光普照,杵影漫天,而那六名黑衣人首領更是魔影遮天,攻勢愈發猛烈。
他們手中的魔刀魔劍,每一次揮舞,都帶著足以撕裂空間的恐怖威能。
更重要的是,他們似乎對佛門的陣法和神通瞭如指掌,總能找到陣法運轉中最薄弱的環節進行攻擊。
一時間,金光與魔氣在半空中瘋狂地碰撞、交織、相互湮滅。
四位護法金剛雖然還能勉力支撐,但早已是險象環生,落入了下風。落敗,似乎也隻是時間問題。
氣氛,肅殺到了極點。
那群黑衣人似乎也失去了耐心,他們停止了無謂的騷擾式攻擊,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緩緩地朝著辯機逼近。
他們手中的兵器,同時舉起,閃爍著不祥的魔光。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意,如同實質般的潮水,將辯機徹底淹冇。
他們準備下最後的殺手了。
辯機看著眼前這些如同從地獄中走出的魔神般的敵人,感受著他們身上那股子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意。
她知道,自己今天恐怕在劫難逃了。
她看了一眼身後那些瑟瑟發抖、滿臉絕望的無辜僧人。
那雙總是清澈如水的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有不甘,有遺憾,但更多的,是一種屬於佛子的決絕與慈悲。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然後猛地睜開。
那雙眼眸之中,不再有任何的猶豫和恐懼,隻剩下兩團熊熊燃燒的、足以淨化一切的金色火焰。
“阿彌陀佛。“
她輕聲宣了一聲佛號,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絕。
她體內的氣血和佛力,在這一刻,開始不受控製地瘋狂逆轉,暴漲。
她那身雪白的僧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她那光潔的頭頂之上,金色的梵文如同活了過來一般,散發出刺目無比的光芒。
她那看似纖細柔弱的嬌軀,如同一個即將要baozha的太陽,散發出毀天滅地般的恐怖威壓。
“不好,她要自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為首那名黑衣人首領,在感受到這股突如其來的、充滿了毀滅氣息的恐怖威壓後,臉色劇變,失聲驚呼。
他知道,一位【金身不朽境】巔峰的武道天才,其自爆的威力,足以將方圓數米之內的一切都夷為平地。
“快,殺了她。“
他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
所有的黑衣人,在這一刻,都同時出手了。魔刀、魔劍、毒霧、魂刺,無數道充滿了毀滅與歹毒氣息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般,朝著那個正準備“自我了斷“的辯機瘋狂湧去。
他們要在辯機自爆之前,將她徹底抹殺。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就在那毀天滅地的攻擊即將要將辯機徹底淹冇的刹那——
“啊——啊——啊——救命啊——“
一聲充滿了“恐懼“、“絕望“以及“我他孃的怎麼又飛起來了“的淒厲慘叫,突兀地從那些黑衣人的身後響了起來。
緊接著,一個黑色的身影,以一種極其“風騷“、極其“不符合空氣動力學“、甚至還帶著幾分“旋轉跳躍我閉著眼“的詭異姿勢,如同被投石機發射出去的石彈般,從天而降。
他極其“精準“地越過了那些正準備發動最後攻擊的黑衣人的頭頂。
然後——
“啪嘰——“
一聲清脆的、充滿了“人與大地親密接觸“的聲響。
他以一個極其標準的、堪稱教科書級彆的“狗啃泥“姿勢,穩穩地、臉先著地地,栽倒在了辯機麵前那片還算乾淨的青石板地麵上。激起一片充滿了“尷尬“和“絕望“的塵土。
整個戰場,瞬間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突如其來的“天降猛男“。
那些正準備痛下殺手的黑衣人們,愣住了。那些正準備慷慨赴死的僧人們,也愣住了。
就連那個正準備“捨生取義,自爆成佛“的辯機,也愣住了。
她身上那股剛剛纔凝聚起來的、毀天滅地般的恐怖氣勢,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驚喜“,而極其不合時宜地消散了大半。
她看著那個正趴在地上,四肢如同蛤蟆般張開,還在“哎喲哎喲“地呻吟著的雲逍,那張總是寶相莊嚴的俏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錯愕。
不是,不是讓你去求援了嗎?你怎麼跑這裡來送死了?還用這麼別緻的出場方式?
而那些黑衣人,在最初的錯愕之後,也都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麵麵相覷。
這個弱雞是哪兒來的這麼大的勇氣?
他一直都這麼勇敢的嗎?
還是說他腦子不太好使?
雲逍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疼。
他現在隻想地上有條裂縫,讓他可以鑽進去,然後永遠也不要再出來了。他本來是想來個帥氣的登場的。
比如一個瀟灑的“鷂子翻身“,然後穩穩地落在辯機麵前,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那些黑衣人,大喝一聲:“你們誰敢動她。“
上演一幕充滿了“王霸之氣“和“英雄救美“的經典戲碼。
結果呢?學藝不精,表演了個狗啃泥。
這他孃的也太丟人了吧。他感覺自己這輩子都冇這麼丟人過。他甚至開始思考,自己現在要是裝死,會不會顯得比較自然一點?
“不行,不能慫。“他猛地一咬牙,極其艱難地、極其“頑強“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自己身上那沾滿了泥土和可疑草屑的衣服,臉上擠出了一個他自認為最“淡定從容“、最“高深莫測“的笑容。
“我這不是放心不下你嘛。“他看著辯機,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但語氣卻充滿了“我就是這麼可靠“的自信,“就這麼幾個小嘍囉,我輕鬆拿捏。“
辯機聽著他這番“吹牛不打草稿“的豪言壯語,又看了看他臉上那個新鮮出爐的、還在微微滲血的擦傷,以及他那築基初期的“強大“修為。
那雙總是清澈如水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有無奈,有哭笑不得,有“你這傢夥到底是從哪裡來的自信“,但更多的,是一種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感動和一絲絲的暖意。
“你彆逞英雄了。“她下意識地就想將雲逍拉到自己身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接下來我說跑,你就跑,彆回頭。“
然而,雲逍卻極其“堅定“地,推開了她的手。
他極其“瀟灑“地轉過身,麵向那些已經從“懵逼“狀態中回過神來、臉上再次露出猙獰笑容的黑衣人。他看著辯機那充滿了“擔憂“和“決絕“的漂亮眼睛,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自信“的笑容。
“相信我的實力。“
辯機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個不知死活的傢夥給氣笑了。
相信你的實力?我就是因為太相信你的“實力“了,才讓你趕緊逃啊。
“桀桀桀,又來一個送死的?“
為首那名黑衣人首領,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修為低得可憐、還敢在他麵前大放厥詞的“愣頭青“,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不再給他們任何“卿卿我我、生離死彆“的時間。
“殺了他。“
他極其隨意地一揮手。
瞬間,數十名黑衣人,同時出手。魔刀、魔劍、毒霧、魂刺,無數道充滿了毀滅與歹毒氣息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般,朝著那個依舊保持著“高人風範“、臉上甚至還掛著一絲“不屑“笑容的雲逍瘋狂湧去。
“小心。“辯機發出一聲淒厲的驚呼,想也不想,就要再次爆發出全部的力量,衝上去替雲逍擋下這致命的一擊。
然而,就在此時,那個在她眼中如同“待宰羔羊“般的雲逍,身上卻驟然爆發出了一股難以形容的純粹的佛力。
那股力量是如此的強大,如此的精純,以至於那些充滿了毀滅與歹毒氣息的魔道攻擊,在接觸到這股力量的刹那,竟然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陽般,無聲無息地消融、淨化。連一絲漣漪都不曾激起。
整個戰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黑衣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而辯機,在看到雲逍身上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位階甚至比她還要高上幾分的恐怖佛之後,那張總是寶相莊嚴的俏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難以掩飾的震驚。
她看著那個依舊保持著“高人風範“、臉上甚至還掛著一絲“你看我厲不厲害“的得意笑容的雲逍。
不,不對,那已經不是雲逍了。
雖然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身體,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不再是之前的清澈與狡黠,而是變成了一雙一半慈悲,一半憨厚,深邃得如同古井無波,卻又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與“晚飯吃什麼“的迷茫的奇異眼眸。
她看著那雙眼睛,一個塵封在她血脈記憶最深處的、充滿了敬畏與一絲絲“頭疼“的稱呼,不受控製地從她口中,脫口而出。
她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勢,極其鄭重地、極其虔誠地,雙手合十,對著那個正一臉“懵逼“地看著自己身上那突然冒出來的“金光特效“的雲逍深深地,行了一個佛禮。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激動。
“使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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