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子向南，太子向西
崇禎也是通讀史書之人，順著朱慈烺的引導很快便想到了蒙元滅宋時的殘暴，想到了四等人製，想到了包稅製下士大夫的狂歡以及百姓的淒慘，甚至想到了老祖宗朱元璋的悲慘童年。
泱泱華夏被異族統治的事情經歷一次就夠了，再來一次的話他朱由檢可就真要成為千古罪人了。
想到那種後果，崇禎猛一激靈連忙說道：“你繼續，我聽著。”
朱慈烺繼續道：“因為蒙元的存在，大明的士大夫們對滿清抱有非常高的期待，李自成卻將士大夫當蒙古人整，所過之處毀家滅族，這種情況下你若是士大夫，是會擁護李自成還是會歡迎滿清多爾袞？”
崇禎無言以對，因為李自成確實將士紳當蒙古人整，起兵以來沒給士紳留過半點活路。
滿清入主中原之後雖不知道會如何，但按照以往先例極有可能效仿蒙元，畢竟滿清人口不足，想要統治天下就必須倚重大明的士大夫。
大明士大夫又沒底線，隻要利益足夠一切好談，如此一來滿清真有可能在無數漢奸的幫助下打敗李自成，成為天下的新主人。
想到這裡崇禎連忙驚呼道：“不行，絕對不行，天下可以交給李自成，但絕不能給他多爾袞。”
身為漢人皇帝，他可以接受改朝換代卻接受不了異族入侵，所以說什麼也不能讓蒙元舊事重演。
朱慈烺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繼續循循善誘道：“兒臣再問父皇，咱們父子若是被困京城身死殉國的話，大明會怎麼樣？”
先前的話是讓崇禎意識到滿清的危害性，現在則是要讓崇禎意識到自己的重要性。
朱慈烺雖沒仔細研究過南明史，卻也知道崇禎上吊，原主被俘後的南明是多麼拉胯。
因為崇禎沒有明確繼承人，導緻南明陷入了無休止的內鬥中，從而讓滿清撿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個便宜。
但若崇禎皇帝和他這個太子任何一人順利趕到金陵，讓大明擁有統一領導核心的話，南明絕對會是另一番結局。
崇禎不假思索的說道：“咱們父子若都死在京城，金陵官員必會因為擁立問題而產生內訌，各地手握重兵的總兵也會因此拔刀相向，然後……”
崇禎不敢想下去了，滿清入關肆虐大明，大明的士大夫勾結滿清，擁兵自重的總兵又想奪得擁立之功，多方加持之下得有多亂啊？
若真那樣的話滿清什麼都不用做，隻需站旁邊看著就能漁翁得利。
朱慈烺嘆道：“父皇，你現在知道自己這條命有多值錢了吧，隻要你順利趕到金陵就能阻止江南因擁立而內訌，屆時就算丟了中原也能保住江南半壁江山，等到反擊的時機。”
“但若上吊自盡，讓天下再次麵對異族蹂躪，後人不會認為你是為國捐軀的英雄，隻會覺得你是不敢直麵危機，遇事選擇逃避的懦夫，是讓華夏陷於異族之手的罪人。”
“所以從現在起，咱們父子的責任不再是大明而是整個華夏，為了華夏不再落入異族之手，您必須趕到金陵維持局麵，哪怕再苦也得撐下去，這樣就算最後依舊失敗，你也是戰死在路上的漢昭烈帝劉備。”
崇禎心動了，堅定說道：“我去金陵，為了大明就算爬也會爬到金陵，但是你呢，聽你的意思不想跟朕一起？”
朱慈烺嚴肅道：“這就是我剛說的毒藥，你去金陵主持大局，我去隱姓埋名加入闖軍，效仿太祖皇帝揭竿起義，再掃一次天下。”
“呃……”崇禎這次沒有震驚，反而嚴肅問道：“你確定？”
朱慈烺鄭重點頭道：“兒臣非常確定，大明已經爛到根了，任何變法都不起作用了，唯一的辦法就是徹底打爛推倒重建。”
“而且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保險起見咱們父子必須分頭行動，確保一方失敗還有一方接替。”
“所以咱們分頭行動，你去金陵為大明兜底，保住半壁江山與漢人翻盤的本錢，我去闖軍臥底，試著奪取闖軍兵權，若是成功咱們父子就能憑藉絕對武力將大明的貪官汙吏連根拔起，完成對大明的徹底重塑。”
他不想去金陵，因為去了就會被困在龍椅上陷入士紳集團的包圍中。
崇禎就是最好的例子，在位十七年雖然殺了不少人，但貪腐問題，土地兼併問題以及冗官冗兵吃空餉問題一個也沒解決，這不是朱慈烺想要的。
朱慈烺讀書雖少卻也知道，深宮裡養不出鐵血帝王，唯有從底層殺出來的開國皇帝纔可以為所欲為掃清寰宇。
崇禎難得的沒有反對，而是欣慰的看著朱慈烺笑道：“我兒終於長大了，既然如此就讓咱們父子瘋狂一次吧。”
說完不等行動，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便衝進殿來焦急喊道：“陛下不好了，闖軍殺進宮了，您快撤吧。”
朱慈烺聞言果斷跪地，朝崇禎和周皇後磕頭道：“爹孃，孩兒先走了，若是成功咱們金陵見，若是失敗咱們地府見。”
然後起身迅速離去，就像當年去毒窩做臥底一樣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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