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朔瑤又仔細地看了看。
沒錯,就是他。
那兩道臥蠶眉,還有那厚厚的嘴唇。
正是她上一世在宮中見過的那位小太監,那個能釀出最好喝的果子酒的小太監。
那天在宮裏,她也是閑來無聊,喝著那令人陶醉的果子酒,忽然心念一動,就命人將釀酒的人找來。
當時,跟著宮女來的就是這名太監。
不過當時他已經凈了身,麵白無須,嗓音尖細,身上穿的也是太監的衣服。
當時,她詳細地問了他一些問題,比如這果子酒要如何釀才會這般香甜醉人。
那小太監當時嚇得不輕,身體直哆嗦。估計是頭一回被皇後召見。
見她這般問,連忙詳詳細細地將釀酒的過程對著她一一道來。
一麵講著,一麵逐漸變得眉飛色舞,興緻勃勃,連恐懼都忘記了。
她當時聽他講得這般詳細,還忍不住感到好笑。
因為他講得太詳細了,好像是想要把她這個皇後教會釀酒一樣。
想到這裏,李朔瑤臉上不由浮起一絲笑容。
她又看了看旁邊破舊的作坊。
罈罈罐罐擺放得整整齊齊,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酒香,不難看出這家人對釀酒的用心。
李朔瑤心中暗自思忖,這高利貸如此猖獗,光天化日之下逼人至此,實在可惡。
她又瞧了瞧那大漢,滿臉橫肉,凶神惡煞,身旁還站著幾個同樣凶神惡煞的跟班,一看就不是善茬。
而這少年,明顯無力反抗,隻能任人宰割。
李朔瑤心中湧起一股憐憫與憤怒。
她絕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孩子和他的家人陷入絕境。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卻見那大漢不耐煩地一甩胳膊,將少年推倒在地:
“少廢話,今天不還錢,這作坊和這小子我們就都帶走了!”
少年摔倒在地,膝蓋擦破了皮,鮮血滲了出來。
他卻顧不上疼痛,又爬起來,繼續哀求。
李朔瑤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擋在少年身前,大聲說道:
“慢著!你們這是放高利貸,逼人太甚,我絕不會讓你們得逞!”
那大漢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小丫頭,口氣倒不小,你能替他還錢?”
李朔瑤咬了咬牙,她無論如何也要幫這少年一把。
“他們家到底欠了你們多少錢?”李朔瑤冷聲問道。
那大漢仰麵哈哈大笑:
“欠了多少錢?他們欠了整整一千兩銀子。拿來呀,你不是說要幫他還錢嗎?拿來一千兩銀子。”
那大漢說著,把一隻手伸向李朔瑤。
李朔瑤沉默了。
她不光身上沒有帶這麼多銀子,瑤光院裏恐怕也收羅不齊這麼多銀子。
那大漢鄙夷地從鼻孔裡冷哼一聲:
“哼!我還以為你這小娘子多麼闊氣大方呢。
原來一千兩銀子你就捨不得了。
要麼就是你連一千兩銀子也拿不出來了。
那你還充什麼大?”
那大漢說著,不屑地轉過身,不再看李朔瑤。
他彎下腰,要去拖地上的少年,“你還不快點,還指望誰來救你呢?
你以為就憑你家這個小作坊,還有你這麼一個飯桶,一千兩銀子,有人會要嗎?
也就我願意吃這個虧。
你還有什麼不樂意的?走,利利索索給我走。”
就在這時,響起一個聲音:
“你放開他,我給你一千兩銀子。”
所有人一起朝著發出聲音的人看去。
“母親。”
李朔瑤喚了一聲。
李朔瑤的母親拿著一張銀票遞給那個大漢。
那大漢吃驚地看著遞到麵前的銀票,又看了看李朔瑤母親那通身華貴的裝扮。
他不敢造次,伸手拿過那張銀票,仔細地看了看,然後他又抬頭看著李夫人,猶豫著開口問道:
“這位夫人,請問您府上是?”
陳嬤嬤在一旁沉聲喝道:
“這是鎮國大將軍府的李夫人。”
那大漢一聽,忙低頭哈腰地賠笑道:
“得罪了,夫人。小的有眼無珠。
既然夫人給了這一千兩銀子,那這個小作坊,還有這個小子,就都是夫人的了。”
陳嬤嬤冷冷地說道:“還請你把這個孩子的借據還回來。”
那大漢一聽,急忙伸手去懷裏掏,掏了半天,掏出來一張票據,趕忙遞給陳嬤嬤。
陳嬤嬤接過來,看了看,點點頭說道:
“好厲害的高利貸。隻不過借了你二十幾兩銀子,這才幾個月功夫,就翻到了一千兩。”
陳嬤嬤搖頭嘆息。
那大漢忙陪笑說道:
“小的隻不過是跑腿的,賬目上的事情小的一概不懂。”
陳嬤嬤斥責道:“既然拿了一千兩銀子,還不快走?”
那大漢忙躬身行禮,轉身溜走了。
那幾個凶神惡煞似的狗腿子也急忙尾隨著他,消失在人群中。
李朔瑤對母親說道:“謝謝母親。”
李夫人微笑著說:“你這孩子,跟母親客氣什麼?還不快看看那個孩子怎麼樣了?”
李朔瑤這才轉身看向已經站起身的少年。
那少年獃獃愣愣的,還沒有反應過來。
旁邊有個老太婆往他身上拍了一下,笑著說道:
“哎呦呦,二狗子,你今天這可是遇見貴人了。
要不是這貴人好心救了你,你這會兒怕是已經進了宮裏凈了身了。
你還不快感謝這貴人。”
那少年二狗子這才撲通一聲,跪到地上,咚咚地對著李朔瑤和李夫人磕起頭。
李朔瑤忙上前拉起少年,見他額頭已經磕得通紅。
李朔瑤有些痛惜地說道:“你不必如此,二狗子。你完全可以憑自己的釀酒手藝生活得很好。”
二狗子聞言,眼裏卻泛起了淚光,他有些羞愧地低下頭,說道:
“小的父親去世得早,小的手藝學的還不夠好。
小的娘親患有重病,日日需要醫藥。
可是憑這個小釀酒作坊,卻付不起娘親的醫藥錢。是小的無能啊。”
說罷,兩行淚水順著二狗子臟汙的麵龐滑落下來。
李朔瑤聽了,方纔明白,上一世為什麼二狗子對釀酒那般執著。
一定是他心裏一直埋藏著一個遺憾。
他覺得自己的釀酒手藝如果足夠好,就能付得起他娘親買葯的錢,就不必讓自家的釀酒作坊被放高利貸的人收走。
所以他被送去皇宮裏,凈身做了太監,卻仍然念念不忘提高釀酒手藝。
所以纔有了後來那令人無限嚮往的醇香果子酒。
李朔瑤心中忽然一動,她看向涕淚滂沱的少年二狗子,問道:
“二狗子,你可願意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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