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管事李忠忙不迭地跟上。
他原是二老爺從任上帶回來的老人。
此刻卻不由自主地,被這位年輕庶長子的氣度懾住。
隻見李少方親手推開每一扇門,指尖抹過門框檢查朽壞,俯身敲擊地磚聽空鼓,甚至命工匠搭梯上房,檢視房頂的情況。
日頭漸漸升高。
院中那棵老槐樹下堆起了小山般的記錄冊頁。
李少方坐在石凳上,命令工匠將每間屋子的狀況一一標註:
東廂房第三間窗欞蟲蛀、西耳房樑柱有裂、後院井台青磚鬆動……
李忠藉著送茶的機會瞥了一眼冊子,心中暗暗吃驚。
這細緻程度,怕是比工部的勘造冊還要周全。
到了午時,兩個跨院已查過大半。
兩個跨院裏,十幾個院落,幾十座房屋,仔仔細細的勘察。
李少方額角沁出細汗,卻仍不肯歇息,隻就著涼水啃了幾口饅頭,便又帶著人往後院去。
有個年輕工匠嘀咕了一句“何必這般仔細”。
被李少方淡淡掃了一眼,立刻噤聲垂首。
傍晚時分,李忠回到寧心閣回話時,語氣裡已帶上幾分敬意:
“……大少爺辦事確實周到,老奴跟了一日,挑不出半點錯處。”
李雲祥聽完詳細稟報,撚須頷首,轉向老夫人笑道:
“母親果然慧眼。少方這孩子,確是個穩妥的。”
老夫人倚在迎枕上,聞言眼角笑紋深了幾許:
“我早說了,這孩子有出息。”
二夫人適時奉上熱茶,也跟著誇讚:
“到底是咱們李家的血脈,辦事就是牢靠。
這下咱們老宅兩座跨院的修砌,就可以完全放心啦。”
三個人都深以為是。
李雲祥啜了口茶,忽生感慨:
“比起那個奶娃子一般的少正,少方倒更肖似將軍府嫡長子。
將來這府邸的門庭,說不定真要靠他撐起來。”
這話出口,屋內的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老夫人嘴角的笑意淡去,將茶盞擱在幾上,發出“磕”的一聲輕響:
“庶長子風頭蓋過嫡子,歷來是大忌。
你大哥府上這般嫡庶不明,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母親說得是。”
二夫人忙接話,聲音放柔了幾分,
“咱們二房可不一樣。少華在軍營裡已是把總,上下誰不誇一聲虎父無犬子?
嫡子立得住,這家業才傳得穩當。”
李雲祥聞言,臉上的感慨之色轉為贊同,連連點頭。
老夫人這才重新露出笑容,伸手理了理衣襟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明兒個我就遞牌子進宮,去給太後請安。
若是能把珠兒的事定下來……”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一旁坐著的李玉珠。
見她臉上已經神情舒朗,嘴角含笑。
沉思了一下,老夫人終究還是開口說道:
“珠兒,雖說咱們希望太後能夠被說服,讓皇帝把那賜婚的旨意給改了。
可是,終究是皇帝下的旨,一言九鼎,駟馬難追。
恐怕不是那麼好翻過來的。”
李玉珠的臉色,在這句話落地之後,一片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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