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忽然靜了下來。
銅漏滴水的聲音格外清晰,滴答,滴答,像是敲在人心上。
太後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
“是有這麼回事。榮森那孩子對你家大房的瑤丫頭,確實用情至深。”
這話像一把刀子,紮得李老夫人身子晃了晃。
她猛地抬起頭,渾濁的老淚再也止不住,順著臉上的溝壑滾落:
“老身何嘗不知?我日日勸那傻丫頭,莫要癡心妄想,可、可她……”
她哽咽得說不下去,胸口劇烈起伏,
“她說非六皇子不嫁,若不能嫁,寧可絞了頭髮做姑子去!”
兩行濁淚滾進她嘴角的皺紋裡,聲音已帶上了哭腔:
“太後,老身六十多歲的人了,半截身子入土,這輩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兒孫安好。
如今看著珠兒這般作踐自己,真真是……真真是拿刀子在剜我的心啊!”
她再也說不下去,伏在椅背上,肩膀聳動。
那壓抑的嗚咽聲在寂靜的殿宇裡顯得格外淒涼。
太後靜靜地望著她,手中佛珠撚動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想起數月前,六皇子跪在自己麵前。
那麼個向來沉穩的孩子,說到要求娶李朔瑤時,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
賜婚的旨意已下,金口玉言。況且二人尚未成婚,此時若再提側妃之事……
榮森那孩子是個實心眼子的。眼下怕是不會答應這件事。
太後眉頭越蹙越緊,指尖的佛珠停住了。
李老夫人悄悄從帕子後抬起眼。
瞥見太後神色,忙擦了把淚,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老身、老身心裡都明白。
六皇子對瑤丫頭情根深種,又是皇上親自賜婚,斷無更改的道理。”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更哀慼,
“我也拿這話勸過珠兒,可那孩子說……她說哪怕做個側妃,隻要能陪在六皇子身邊,便是死也甘願。”
她說著,忽然顫巍巍站起身,朝著太後深深一福:
“那日劫匪的刀都架到脖子上了,是六皇子一把將她拉回車裡。
這孩子自小膽子小,那日卻死死抓著六皇子的袖子不肯放……
她說,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覺得,有人能護她周全。”
這話說得極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太後心湖。
老人家的手微微一頓,眼中掠過一絲動容。
殿外的日影又移了一寸。
檀香燃儘了,最後一縷青煙在光束中緩緩消散。
良久,太後終於歎了口氣,那歎息聲又沉又緩:
“珠兒這孩子……倒是個癡心的。”
李老夫人屏住呼吸。
“這樣吧,”
太後抬眼,目光落在她臉上,
“過幾日哀家尋個機會,在皇上跟前探探口風。
至於六皇子那邊……”
她頓了頓,
“也得看看他自己的意思。”
李老夫人渾身一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金磚上:
“謝太後恩典!謝太後恩典!
老婆子替珠兒、替我們李家上下,謝太後大恩!”
她磕得那樣用力,額上很快現出紅印。
可抬起頭時,那雙老眼裡卻閃著壓不住的、狂喜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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