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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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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鳳棲梧------------------------------------------、乾元二十八年,帝崩。,四皇子弘曆即位,改元乾隆。,距先帝駕崩已整整十年。,晨光熹微時,泛出清冷的釉光。這十年,宮牆內的血腥氣彷彿被歲月滌盪乾淨了,隻餘下壽康宮(注:電視劇中甄嬛居所,原著架空背景中為頤寧宮,此處依你設定用“頤寧宮”代指)檀香嫋嫋的安寧。,昨日剛遞了牌子進宮,此刻正坐在頤寧宮西暖閣的紫檀木嵌螺鈿榻上,親手為母親剝著新進貢的蜜橘。她眉眼間依稀還有少女時的嬌憨,但舉止已是十足的公主威儀。“母後,這橘子甜得很,你嘗一瓣。”她將一瓣橘肉遞到甄嬛唇邊。,目光卻落在窗外那株開得正盛的白梅上。那是多年前,那人親手為她移栽的。如今梅樹猶在,種樹的人卻早已化作了黃土。“弘曕前兒個來信,說在江南又得了一幅前朝的古畫,過幾日便隨年貢一同送進宮來給母後賞玩。”朧月見母親出神,尋著話頭說。“嗯”了一聲,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溫情,隨即又恢複了古井無波的平靜。弘曕,她的親子,如今已過繼給已故的果郡王府,成了富貴閒散的王爺,遠離京城這是非之地。這是她當年與弘曆達成的最重要的交易——用親生兒子的皇位繼承權,換他一生平安。,她守著太後的尊榮,將前朝後宮的權柄牢牢握在手中。皇帝弘曆初登基時羽翼未豐,全靠她這位“母後皇太後”鎮著場子,纔沒讓那些虎視眈眈的宗室和權臣翻了天。如今,皇帝已二十有八,正是年富力強、乾坤獨斷的時候。“皇帝今日下朝後,會來請安。”甄嬛淡淡地說了一句,像是陳述,又像是預警。,輕聲問:“是為了……選秀的事?”,隻將目光從白梅上收回,落在自己保養得宜、卻終究染上歲月痕跡的手指上。那上麵戴著一枚翡翠護甲,冰涼堅硬,如同她此刻的心。。皇帝登基十年,後宮雖有幾個潛邸時的舊人,但位份都不高,中宮更是虛懸已久。朝中大臣們上了無數奏摺,請皇帝廣納嬪妃、延綿皇嗣。從前,皇帝總以“國事繁忙、不忍勞民傷財”推脫,可這一次,他態度堅決。:鄂爾泰、張廷玉等權臣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需引入新的外戚勢力加以製衡。

可甄嬛心裡明鏡似的:製衡前朝是假,製衡她這個太後纔是真。皇帝長大了,翅膀硬了,不想再活在“母後”的陰影下了。他想通過選秀,引入一股完全忠於他、年輕鮮活的勢力,來打破後宮現有的、由她一手建立的平衡。

正沉默間,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皇上駕到——”

朧月忙起身整理衣冠,甄嬛則緩緩坐直了身子,臉上那種屬於母親的柔和瞬間褪去,換上了屬於太後的、威嚴肅穆的麵具。

弘曆穿著一身明黃色龍袍,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生得極像先帝,尤其是那雙眼睛,銳利、深沉,看人時總帶著幾分審視。隻是他比先帝更多了幾分隱忍的陰鷙。

“兒子給母後請安。”他行禮如儀,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之氣。

“皇帝來了,坐吧。”甄嬛抬手虛扶了一下,語氣平淡無波,“朧月,給你皇兄上茶。”

弘曆在甄嬛下首的黃花梨木椅上坐下,目光掃過朧月,露出一絲笑意:“皇妹也在,正好。朕正有一事,想與母後和皇妹商議。”

他接過茶,卻不喝,直接開門見山:“三日後,便是選秀的終選。禮部初選留下了八位秀女,家世、品貌都是一等一的。朕想著,終選時請母後一同坐鎮,幫兒子掌掌眼。”

甄嬛端起自己手邊的雨過天青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皇帝如今聖心獨斷,眼光自然是極好的。哀家一個老婆子,能掌什麼眼?莫要耽誤了皇帝的大事。”

弘曆笑道:“母後這是哪裡話?兒子年輕,看人難免有失偏頗。母後曆經三朝,慧眼如炬,有您把關,兒子才放心。”他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尤其是……大理寺卿沈自明之女,沈如意。”

甄嬛拈著茶蓋的手指,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沈自明。這個名字,她記得。三年前,一樁牽扯江南科場舞弊的案子,鬨得沸沸揚揚。沈自明作為主審官之一,最後卻成了替罪羊,被罷官奪職,險些丟了性命。雖然後來查無實據,官複原職,但沈家的聲望早已大不如前。

“沈家女兒……”甄嬛緩緩放下茶盞,目光如古井深潭,“哀家記得,她父親前些年捲進那場風波裡,名聲似乎不大好。”

弘曆似乎早料到她會這麼說,從容應對:“正因如此,沈家才更需要一個機會表忠心。沈如意是沈自明的獨女,年方十六,據說性情溫婉,知書達理,頗有……”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看向甄嬛,“頗有當年惠妃(沈眉莊)的風範。”

“惠妃”二字,像一根極細的針,輕輕紮進了甄嬛心上最柔軟、也最疼痛的地方。她最好的姐妹,早已化作了陵墓裡的枯骨。

朧月在一旁聽得心驚。皇兄這話,分明是在用“情分”觸動母後。她擔憂地看向母親,卻見甄嬛臉上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像眉莊?”甄嬛極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達眼底,“眉莊是難得的真性情,可惜這宮裡,容不下太多真性情。皇帝若覺得她好,留用便是,不必特意來問哀家。”

弘曆的目的達到了。他就是要讓太後知道,他選的人,不僅家世可用,還刻意模仿著她昔日故人的影子。這是一種溫柔的挑釁,也是一種試探。

“既然母後也覺著尚可,那兒子就放心了。”弘曆起身,撣了撣龍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選秀之事,就有勞母後費心了。兒子前朝還有事,先行告退。”

他行禮離去,背影挺拔,帶著少年天子終於掌握生殺大權的意氣風發。

直到皇帝的腳步聲消失在宮門外,朧月才鬆了口氣,低聲道:“母後,皇兄他……似乎勢在必得。”

甄嬛冇有接話,她慢慢走到窗邊,看著那株白梅。良久,才幽幽歎了一句:“朧月,你瞧這梅花,開得再盛,終究是要落的。”

她轉過身,眼中是洞悉一切的冷冽:“皇帝長大了,他不再需要哀家這個‘母後’為他遮風擋雨了。他現在需要的,是一把能替他掃清障礙、又能被他牢牢握在手裡的新刀。”

“那沈家小姐……”

“沈如意……”甄嬛重複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似嘲似諷的弧度,“如意,如意,這世間事,哪有那麼多稱心如意?她若真像眉莊,那便是她的不幸;她若不像,皇帝也不會費儘心機把她推到哀家麵前。”

她走到梳妝檯前,拿起一枚赤金鳳釵,對著銅鏡,緩緩插入髮髻正中。鏡中的女人,依舊美得驚心動魄,隻是那美裡淬了冰,染了血,再也尋不見當年那個在碎玉軒裡對月祈願的少女的影子。

“傳哀家旨意,三日後選秀,哀家親臨。”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哀家倒要看看,這位‘沈如意’,究竟是何方神聖,能讓皇帝如此大費周章。”

二、儲秀宮偏殿,夜。

沈如意坐在靠窗的繡墩上,就著一盞昏黃的宮燈,細細縫補著一件半舊的夾襖。那是她入宮前,母親連夜為她趕製的,用的是最普通的棉布,但針腳細密,充滿了慈母心意。

同屋的另外三位秀女早已睡下,鼾聲輕微。她們都是京中高官之女,帶來的衣裳首飾堆滿了箱籠,對沈如意這件寒酸的夾襖很是不屑,白日裡冇少明裡暗裡地嘲諷。

“大理寺卿?聽著官兒不小,可誰不知道沈家前幾年差點倒了?穿成這樣,也敢來選秀?”

“聽說她娘是商賈之女,上不得檯麵……”

那些竊竊私語,沈如意隻當冇聽見。她自幼在江南外祖家長大,看慣了人情冷暖,也學會了藏拙。

她確實生得溫婉,柳葉眉,杏核眼,麵板白皙,不說話時,自有一股書卷清氣,像極了畫裡走出來的仕女。可若仔細看她的眼睛,便會發現那溫婉之下,是遠超同齡人的通透與沉靜。

她入宮,不是為了榮華富貴,也不是為了帝王恩寵。她是來洗冤的。

三年前那場科場案,表麵上是父親失察,實則背後牽扯極深。父親是被人推出來頂罪的棄子。雖然僥倖保住了性命和官職,但沈家的脊梁骨已經被打斷了。父親終日鬱鬱,母親以淚洗麵。她這個做女兒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這次選秀的機會,接近權力的中心,查出當年的真相,還沈家一個清白。

“咳咳……”隔壁床的秀女翻了個身,咳嗽了兩聲。

沈如意立刻放下針線,輕手輕腳地倒了一杯溫水,走到床邊,柔聲道:“林姐姐,可是渴了?喝點水潤潤喉吧。”

那姓林的秀女睜開眼,見是沈如意,愣了一下,接過水杯,語氣緩和了些:“有勞沈妹妹了。”

沈如意微微一笑:“舉手之勞,姐姐快睡吧,明日還要學規矩呢。”

她回到窗邊,吹熄了燈,和衣躺下。黑暗中,她睜著眼睛,望著帳頂模糊的紋路。

明日,就是終選了。

聽說,太後孃娘也會親臨。那位傳說中的聖母皇太後,從先帝朝的血雨腥風中走來,親手將當今皇上扶上龍椅,如今雖深居簡出,卻依然掌控著後宮乃至前朝的半壁風雲。

父親曾叮囑她:“如意,宮中水深,尤其要小心太後。她不是尋常婦人,你在她麵前,如同螻蟻。”

沈如意攥緊了被角。她不怕。從決定入宮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粉身碎骨的準備。

隻是,她不想成為任何人的棋子,尤其是皇帝用來對付太後的棋子。

今日在禦花園偶遇皇帝,皇帝看她的眼神,帶著一種審視貨物般的估價,讓她極不舒服。皇帝說她像一位故人,語氣裡的懷念,卻透著冰冷的算計。

她必須萬分小心。在這吃人的地方,一步錯,便是萬丈深淵。

三、選秀終選,體和殿。

三日轉瞬即逝。

體和殿內,香爐裡熏著清雅的百合香,卻壓不住那隱隱流動的緊張氣氛。

甄嬛穿著朝服,端坐在皇帝身側的紫檀木鳳椅上,目光平靜地掃過殿下站成一排的八位秀女。她們穿著統一的旗裝,低著頭,屏息凝神,像一群等待命運審判的羔羊。

皇帝弘曆坐在主位,神色威嚴,偶爾側頭與甄嬛低語兩句,顯得母慈子孝,一派祥和。

太監捧著名冊,一個個唱名。

“鑲黃旗佐領之女,富察·容音——”

“正白旗都統之女,烏拉那拉·青櫻——”

“大理寺卿沈自明之女,沈如意——”

當聽到“沈如意”三個字時,甄嬛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抬起眼,目光如一道冷電,直直射向那個緩緩走上前、屈膝行禮的少女。

“臣女沈如意,叩見皇上、太後孃娘,皇上萬福金安,太後孃娘長樂未央。”

聲音清淩淩的,如玉石相擊,不卑不亢。

甄嬛冇有叫起,隻靜靜地看著她。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連皇帝都察覺到了母後不同尋常的關注。

沈如意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背脊挺直,脖頸低垂,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弧度。她能感覺到那道來自上方的目光,銳利、冰冷,彷彿能穿透皮囊,直窺內心。她手心微微出汗,但依舊維持著鎮定。

“抬起頭來。”甄嬛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沈如意依言抬頭,目光恭順地垂視地麵,不敢與太後對視——這是規矩。

甄嬛看清了她的臉。確實……像。不是容貌的酷似,而是那種氣度。眉宇間的書卷氣,舉止間的端莊自持,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底,像極了初入宮時的眉莊。

但甄嬛立刻看出了不同。

眉莊的眼神是純粹的、剛烈的,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而這個沈如意的眼神裡,除了溫婉,還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隱忍和算計。那不是屬於十六歲少女的天真,而是經曆過家族钜變後的早熟與清醒。

“果然好模樣。”甄嬛淡淡讚了一句,語氣卻聽不出讚賞,“聽說你讀過不少書?”

沈如意恭敬回答:“回太後孃娘,臣女愚鈍,隻略識得幾個字,讀過《女則》《女訓》,不敢說‘不少’。”

“哦?”甄嬛挑眉,“皇帝前兒個還誇你知書達理,頗有當年惠妃的風範,怎地到了哀家麵前,倒謙虛起來了?”

這話夾槍帶棒,連皇帝的臉色都微微變了變。

沈如意心頭一緊,知道這是太後在敲打她,也是在敲打皇帝。她叩首道:“皇上謬讚,臣女惶恐。惠妃娘娘賢德,是後宮典範,臣女資質平庸,萬萬不敢與先賢相比。”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皇帝的麵子,又表明瞭謙卑,還避開了“像誰”這個敏感的話題。

甄嬛心中冷笑: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果然不簡單。

皇帝見氣氛微妙,忙打圓場:“母後,沈氏溫婉懂事,兒子覺得留用甚好。”

甄嬛瞥了皇帝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雍容華貴,卻帶著深宮的寒意:“皇帝既然喜歡,那便留用吧。隻是……”

她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落在沈如意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這宮裡,最不缺的就是‘像誰’的人。哀家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人,學得了皮囊,學不了骨。沈氏,你可明白?”

沈如意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直衝頭頂。太後這話,分明是在警告她:不要試圖模仿誰,更不要以為靠著“像眉莊”就能在宮裡立足。

她深深叩首:“臣女謹記太後孃娘教誨,不敢效顰,隻願本分。”

“很好。”甄嬛收回目光,恢複了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樣,對皇帝說,“皇帝既已定了,那便賜香囊吧。”

太監高唱:“沈如意,留牌子,賜香囊——”

沈如意謝恩退下,後背已是一片冷汗。她能感覺到,那道來自鳳椅的目光,一直如影隨形,直到她退出體和殿。

殿外,春寒料峭。她握緊了手中那枚象征著入選的香囊,絲綢的觸感冰涼滑膩。

第一步,她踏進來了。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僅揹負著家族的冤屈,更成了太後與皇帝母子博弈的一枚棋子。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聖母皇太後,看她的眼神,分明寫著四個字:“來者不善”。

四、頤寧宮,夜。

甄嬛卸去沉重的朝服和首飾,隻穿著一件素色的寢衣,坐在燈下。她麵前攤開著一本泛黃的冊子,那是她當年入宮時的名冊副本。上麵寫著:甄嬛,吏部侍郎甄遠道之女,年十五。

她撫摸著那早已模糊的字跡,眼前浮現出許多年前,那個同樣在選秀場上,被先帝一句“嬛嬛一嫋楚宮腰”定下終身的自己。

那時的她,何嘗不是滿心惶恐,又帶著一絲對未來的憧憬?

如今,她卻坐在了當年太後坐的位置上,用同樣審視、戒備的目光,看著下麵那些鮮活的、野心勃勃的少女。

“屠龍少年,終成惡龍。”

她忽然想起這句話,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崔槿汐端著一碗安神湯進來,見她對著名冊出神,輕聲道:“太後,夜深了,該歇息了。”

甄嬛合上冊子,歎了口氣:“槿汐,你今日也見到那沈如意了,覺得如何?”

崔槿汐是宮裡的老人了,服侍甄嬛多年,最是通透。她沉吟片刻,道:“模樣性情,確實有幾分像惠妃娘娘。但……眼神太靜了,靜得讓人心慌。不像個十六歲的姑娘。”

“是啊,”甄嬛接過安神湯,用銀匙緩緩攪動,“皇帝以為找了個‘眉莊’來打動哀家,卻不知,哀家早已不是當年的甄嬛了。這沈如意,也不是當年的眉莊。”

她喝了一口湯,繼續道:“眉莊心裡有傲骨,寧折不彎。這沈如意心裡……有恨,有算計。她是帶著目的進宮的。”

“太後的意思是……”

“查。”甄嬛放下湯碗,眼神銳利,“查她父親沈自明那樁案子的所有卷宗,查她入宮前接觸過什麼人。哀家要知道,她這把刀,皇帝究竟想用來砍誰。”

“是。”崔槿汐應下,又道,“皇上今日似乎對太後格外恭敬,選秀時也事事以太後為先。”

甄嬛冷笑:“恭敬?他那是做給外人看的。他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心裡有鬼。他迫不及待地想用新人來分哀家的權,又怕擔上‘不孝’的罵名,所以才演這一出母慈子孝。”

她走到窗邊,望著沉沉夜色。紫禁城的夜,從來都不平靜。

“槿汐,你說,若是當年的純元皇後和宜修皇後還活著,看到今日這一幕,會作何感想?”她忽然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崔槿汐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甄嬛卻自問自答:“純元會悲憫,宜修會冷笑。而哀家……”她頓了頓,聲音低得彷彿自語,“哀家隻覺得可悲。這深宮,就像一個巨大的輪迴。新人換舊人,可爭鬥永無休止。哀家防了一輩子的‘純元’和‘宜修’,臨了,卻要防自己的兒子,和那些像極了故人的新人。”

夜風吹動窗紗,帶著梅花的冷香。

甄嬛閉上眼,彷彿又看到了那個杏花微雨裡,對她說著“我是清河王”的男子。如果當年,她選擇的是另一條路,如今是否會在江南某處,過著平凡卻安寧的生活?

可惜,這世上冇有如果。

她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決絕的清明。

“傳哀家口諭,沈如意既已入選,便安排在鐘粹宮吧。離皇帝的養心殿遠些,離哀家的頤寧宮近些。”她吩咐道,語氣不容置疑,“哀家要親自,看著這把刀。”

(第一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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