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則半張著嘴,一時間呆愣在原地,好半晌才緩過神,聲音帶著幾分暗啞:“四郎,這是你第一次叫妾身‘福晉’。”
她無助地牽了牽嘴角,眼裡的迷茫更甚:“冇想到,這個稱呼竟這樣冰冷。”
胤禛狠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語氣更冷,帶著壓抑不住的譏諷:“你本就是爺的福晉,這個位置,不就是你和額娘處心積慮算計來的嗎?!”
原本踏入正院前,胤禛是打定主意要儘量安撫莞莞的。
可誰知,當看見那張他曾視若珍寶的臉,積壓·在心底多日的火氣,竟再也按捺不住。
若不是尚存一絲理智,念及她腹中的孩子,此刻他恨不能一把掐住她的脖頸,質問個痛快。
“四郎!”柔則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聲音發顫,喃喃喚道。
“爺問你,當初在宮中的一舞驚鴻,你隻跳給爺一人看了嗎?”
胤禛壓著翻湧的怒火,咬牙問道:“真的是像你自己說的那樣,對爺是一見傾心嗎?莞莞,你給爺說真話,這是爺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柔則眼神驟然一慌,慌忙錯開與他對視的目光,不自覺地用指甲摳著拇指的指腹,聲音帶著幾分躲閃:“爺...爺這是說的什麼話,自然是真的。難道爺是在哪裡聽了什麼閒言碎語,所以這幾日纔跟妾身發脾氣嗎?”
胤禛微眯起眼,一聲嗤笑溢位唇角,滿是譏諷:“爺竟從未發現,一向標榜單純心善的福晉,竟如此擅長說謊。還說得這般天衣無縫,那你跟爺說過的那些話,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四郎,你怎能如此汙衊我?”
柔則臉上的痛苦幾乎要溢位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接一顆砸在衣襟與帕子上,破碎的神情彷彿下一秒就要昏厥過去,“莞莞自遇見爺,從未有過半句虛言!對爺的真心,可昭日月,你怎麼能...怎麼能這樣懷疑我?”
胤禛猛地轉開視線,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照你這麼說,是皇阿瑪撒謊了?是皇阿瑪故意編造假話,誣賴你這個兒媳婦?還是太子不惜自毀名聲,也要誣陷你?”
這話如驚雷炸在柔則耳邊,她是真的慌了!
嘴唇微張,臉色“唰”地褪儘血色,瞳孔驟然收縮,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震驚,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無話可說了?”
胤禛緩緩點頭,語氣平靜卻帶著徹骨的寒意:“既然你說不出,那便由爺來說。你進宮,本是打算攀附皇阿瑪或是太子。隻是冇想到被額娘察覺,她為了掐斷你的念想,便送了你一套妃位吉服,讓你在爺請安的路上跳了那曲驚鴻舞。”
他猛地起身,伸手捏住柔則的下巴,強迫她抬頭與自己對視,指腹用力,幾乎要將她的下頜捏碎:“嘴裡說著對不起宜修,不願進府,隻想青燈古佛了此殘生,守住所謂的情誼,轉頭卻心安理得地做了爺的嫡福晉。你和額娘,背地裡怕是把爺當成傻子一樣嘲笑吧?”
柔則仰著臉,身子不受控製地輕輕搖晃,眼中的悲傷洶湧而出,淚水模糊了視線。
“是不是覺得自己很高明?”
胤禛的嗤笑聲在她耳邊響起,帶著濃濃的厭惡,“爺為了你,揹負了多少罵名,把你捧在掌心裡疼寵。即便你額娘要害死爺的長子,爺都捨不得說你一句不是。你是不是覺得,爺就是個任你擺佈的傻子?嗯?”
話音落,他猛地鬆開手,彷彿觸碰了什麼汙·穢之物一般,雙手嫌惡地蹭了蹭自己的蟒袍下襬。
柔則踉蹌著後退半步,顧不得維持端莊儀態,聲音破碎不堪:“四郎!就算當初的相遇並非巧遇,可我們三年的相處,難道全是虛情假意嗎?當初莞莞進宮,全是聽從額孃的安排,族裡培養了我那麼多年,我哪裡有拒絕的餘地?”
她不顧胤禛可能露出的嫌惡,一把抓住他想要甩開的衣袖,“四郎,三年前妾身或許確有私心,可這幾年與四郎相知相守,莞莞是真心傾慕你啊!你不能這麼對我...不能將我們之間的一切全盤否定!四郎!”
“爺很想相信你。”
胤禛抬手撫過她依舊光滑細膩的臉頰,可臉上的神情卻依舊冰冷如霜,“隻是,爺已經分不清,你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又一場精心編織的謊言。”
“四郎,莞莞從未騙過你!從未!”柔則眼神堅定地望著他,用儘全身力氣想要抓住這個曾經寵她入骨的男人。
胤禛緩緩蹲下身,目光灼灼地鎖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問道:“那你告訴爺,弘輝中毒之事,你到底知不知情?”
柔則拽著他衣袖的動作猛地一滯,眼神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死死攥緊,語氣堅定地辯解:“不知情!我真的不知情!四郎,你要相信我,莞莞從來冇有害人的心思...”
“嗬嗬!”
胤禛發出一聲冷笑,聲音裡的寒意更甚,幾乎要將人凍傷:“莞莞,你又在撒謊。事到如今,你還在騙爺。皇阿瑪已經查清了,弘輝中毒的源頭,正是你額娘給的!若冇有你的默許甚至配合,哪個奴纔敢在貝勒府裡如此放肆?”
“額娘!”
柔則的心徹底慌了,淚水洶湧而出,聲音帶著哭腔:“額孃的事,皇阿瑪是怎麼知道的?四郎,我額娘她怎麼樣了?弘輝不是已經冇事了嗎?額娘她隻是一時糊塗,你能不能...能不能給額娘求求情?四郎,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好不好?”
胤禛望著眼前的女人,方纔還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可當得知覺羅氏的計劃敗露,她便哭得涕淚橫流,毫無半分美感,這副模樣,倒顯得真實了幾分。
他心中最後一絲念想也徹底斷絕,再也冇有追問下去的興致。
一把扯開她緊緊攥著自己衣袖的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癱坐在地上的柔則,語氣淡漠:“那就儘量保住你肚子裡的孩子吧。”
他向前走了幾步,漫不經心地整理著衣袖,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現在,你能為自己和你額娘贖罪的唯一方式,就是保住腹中的孩子。不然...”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邁步,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
“四郎!”
柔則半坐在冰冷的地上,淚水模糊了視線,絕望地哭喊著,“四郎,我額娘到底怎麼樣了?你彆走啊...四郎!”
胤禛帶著蘇培盛走到正院門外,駐足回首,冷冷瞥了一眼那塊“正院”牌匾,沉聲吩咐道:“看好福晉,即日起,正院所有人許進不許出,任何人不得給正院傳遞半點府外的訊息。若有違抗,按家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