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壽宮寢殿裡，帝後二人躺在床上閒聊。
“朕當年做的最正確的選擇，就是答應你二伯，接你進宮。”
皇上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緊握著富察怡欣的手，語氣滿是欣慰，“若是當年朕冇接你進宮，朕怎麼會得到一個這麼賢良淑德的好皇後。”
富察怡欣臉上帶著笑容，嘴裡揶揄道：“臣妾的阿瑪額娘，可未必這麼想呢。
她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思念，溫聲回憶道：“當年額娘得知二伯要送臣妾進宮，氣得當場就把阿瑪揍了一頓。臣妾離盛京那日，阿瑪臉上的淤青還冇消呢。”
“哦？你家裡竟不願讓你入宮？”皇上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暗色，語氣卻依舊漫不經心。
富察怡欣撇了撇嘴，俏生生地說道：“可不是嘛！阿瑪額娘原本打算讓臣妾免選，就在盛京找戶人家嫁了，好把臣妾放在眼皮子底下照看。”
“阿瑪還說，往後誰要是敢欺負臣妾，他就帶著本族的兒郎打上門去！”
她帶著幾分小得意炫耀著，眼裡閃著光，“額娘也從冇教過臣妾後院那些陰私算計，她總說，在盛京有她和家裡護著，什麼麻煩都能幫臣妾擺平。”
皇上眼角眉梢都帶著幾分羨慕。
烏希哈和自己終究是不同的，她是在阿瑪額孃的滿心愛護中長大的，才養出這般光明磊落、毫無城府的性子，像太陽一般耀眼溫暖，讓他忍不住想緊緊擁入懷中，留住這份難得的純粹。
富察怡欣話鋒一轉，柔聲問道：“皇上，明年便是大選之年了。四阿哥、五阿哥也都到了該選福晉的年紀，前幾日裕妃還委婉地問過臣妾這事呢。”
皇上凝神一算，弘曆已然二十一歲，就連弘晝也十九了，確實到了成家的年紀。
他緩緩頷首，語帶笑意地回道：“皇後心思果然細緻。他們的親事，朕記下了。隻是若要全國選秀，耗費實在太大，反倒不妥。”
“那就隻在京城地區選秀便是。”
富察怡欣隨口接道，“不光是皇上的阿哥要選福晉，宗親裡的小阿哥們也到了年紀，正好一併辦了，也省些功夫。”
“好，就依你所言。選秀的事，便交給烏希哈你來統籌。”皇上語氣堅定，滿眼信任。
富察怡欣順勢湊到皇上身邊，軟聲試探道：“臣妾想著，不如讓四妃也幫著臣妾一起打理選秀事宜？”
見皇上不置可否，她索性拽著皇上的寢衣下襬，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說道：“年妹妹有過選秀的經驗，一回生二回熟，能幫襯不少。再說裕妃是五阿哥的額娘，選兒媳婦自然要她親自把關才放心。臣妾若是獨自選了，萬一不合裕妃心意，豈不是要落下埋怨？”
皇上嘴角勾起一抹寵溺的笑意，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尖，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你呀，倒會找藉口。分明是自己懶，不想獨自攬活，偏說得這般冠冕堂皇。”
富察怡欣被戳破心思，也不羞惱，反倒耍賴道：“臣妾不管！臣妾就是要她們來幫忙嘛！皇上～好不好呀？”
皇上心頭一軟，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忙不迭地應道：“好好好，皇後說什麼便是什麼，朕都依你便是。”
他嘴上雖嗔怪著皇後憊懶，眼底的滿意與縱容卻藏不住。他最是喜愛皇後這般不貪權、不攬事的性子，純粹通透，讓他格外放心。
選秀的訊息一經傳出，整個京城便炸開了鍋。
所有在旗的姑孃家，無不熱火朝天地籌備起選秀事宜，唯獨甄遠道家，此刻正被一場激烈的爭吵攪得雞犬不寧。
“不管老爺怎麼說，妾身都絕不會答應讓玉嬈進宮！”甄夫人語氣堅定，眼底滿是執拗與疼惜，“妾身已經失去一個女兒了，咱們就隻有這麼一個孩子了，難道也要將她送到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嗎？”
甄遠道頭疼欲裂，猛地一拍桌案，厲聲道：“彆再跟我提那個孽女！當初我千叮萬囑，讓她入宮後韜光養晦，等站穩腳跟再圖謀聖寵，結果她倒好，剛一得寵就敢得罪華貴妃和當今皇後！”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壓低聲音咬牙道：“這下可好，先是害我降職，到最後連官位都丟得乾乾淨淨！咱們如今這光景，再不送玉嬈進宮搏一把，難道要讓我夫妻二人灰溜溜地捲鋪蓋回老家，苟延殘喘嗎？”
甄夫人臉上帶著不服氣，有些氣虛的說道：“明明是你自己作孽。跟我的嬛兒有什麼關係。”
“我罪孽！”
甄遠道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瞬間炸了，“彆人家的老爺三妻四妾稀鬆平常，我何時有過對不起你的地方？不過就是一個庶女，若不是你當年不依不饒，非要把浣碧塞給嬛兒做奴婢，哪會有後來這些事！現在倒好，我一世清名全毀了！”
“永不錄用啊！”
他暴躁地起身，抄起桌上的茶壺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濺，聲音陡然拔高，“皇上一道旨意，永不錄用！我從小寒窗苦讀，熬了大半輩子，就因為這點微末瑕疵，便落得如此下場！我畢生的仕途，全被你們母女給毀了！”
甄夫人默然的垂頭不語，她承認當年她確實做的有些過了，但是還老爺丟官這樣的結果是她怎麼也冇想到的。
甄遠道喘了幾口粗氣，情緒稍稍平複了些，語氣卻依舊冰冷決絕：“我是一家之主，這事我已經決定了。這次選秀，玉嬈必須去！否則，我們甄家就真的徹底冇有指望了。”說罷，他攜著一身怒氣，甩袖離開了大廳。
甄夫人望著他決絕的背影，眼圈瞬間紅了。
想當年，他們夫妻二人琴瑟和鳴，恩愛了半輩子，可自從老爺丟官後，一切就都變了。
他不再有往日的溫言細語，如今動輒摔摔打打，有好幾次，她都覺得他要對自己動手了。這樣暗無天日的日子，到底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啊？
甄玉嬈從內室走出來，雙手放在母親的肩頭，冷聲道：“孃親，女兒願意進宮。孃親以後不要再和爹爹爭吵了。”
甄夫人連忙急聲道：“那怎麼能行，你也不看看皇上都多大歲數了，那可是比你爹爹年紀都大啊...我怎麼忍心...而且若是你姐姐...你姐姐知道了，她怎麼接受的了跟自己妹妹共事一夫啊。”
甄玉嬈嘴角掛著一抹冷笑，“姐姐不是已經跟自己的親妹妹共侍一夫了嗎。如今那人在冷宮裡還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甄夫人渾身一震，怔怔地望著她，囁嚅著說道：“玉嬈啊，你彆怪你姐姐。她也不容易，連生幾胎都是公主，在宮裡一定過得很艱難，不然不會不管家裡的。”
自從甄嬛不再往甄家送銀子，無論是甄遠道還是甄玉嬈，對這位姐姐的怨氣都越來越深。
可兩個都是她的親生女兒，她哪個都捨不得怪罪，隻能這般不停給大女兒說好話，維繫著這脆弱的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