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嬪原本還氣鼓鼓地瞪著宮人,聞言猛地轉頭看向佩兒,臉上閃過一絲茫然:“月事冇來?有喜了?”
話音剛落,她眼中驟然迸發出光亮,嘴角的笑容越擴越大,拍著扶手篤定地說道:“冇錯!本宮一定是有喜了!本宮終於懷上龍嗣了!哈哈哈哈!我們瓜爾佳氏很快就會有自己的阿哥了!”
正當棋嬪欣喜若狂、眉飛色舞之際,小太監再次進殿稟報:“娘娘,四阿哥弘曆前來請安。”
棋嬪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眉頭緊緊皺起,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不見!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湊趣,就憑他那包衣宮女所生的醃臢身世,也配來見本宮?讓他滾!”
在棋嬪心中,出身是天大的事。
她雖非蘇完瓜爾佳氏那般顯赫分支,卻也是正經的滿洲八旗出身,自視甚高。
後宮之中,她隻敬重皇後富察怡欣,就連同為滿軍旗的淳嬪,她也因對方是漢軍旗抬旗而來,血統不純,而懶得搭理。
至於弘曆,一個粗使宮女所生的皇子,在她眼裡更是不值一提。
小太監不敢違逆,隻能恭敬地退出去,委婉地勸退了弘曆。
弘曆麵上依舊溫和有禮,微微頷首應下,可轉身的那一瞬,眼底的屈辱與戾氣如寒星般一閃而過,攥緊的拳頭泄露了他壓抑的怒火。
走遠後,弘曆停下腳步,聲音冷得像冰:“往後,不必再往景陽宮來了。”
王欽緊跟在主子身後,連忙低聲應道:“是,奴才記下了。”他縮著腦袋,大氣不敢出,隻從主子周身冷冽的氣場便知,他定是被棋嬪的羞辱氣得狠了。
不過半日,棋嬪懷有一月身孕的訊息便傳遍了整個後宮。
皇上得知後,龍顏大悅,當即帶著蘇培盛擺駕景陽宮探望。
而碎玉軒內,甄嬛還躺在寢殿的床榻上,麵色蒼白。
聽聞訊息後,她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黯然,隨即很快平複下來,平靜地吩咐道:“槿汐,備一份厚些的賀禮,送去景陽宮。禮數不能少。”
“是,奴婢這就去辦。”崔槿汐恭敬地應下,悄然退了出去。
寢殿內恢複了寂靜,甄嬛緩緩閉上眼,一股難言的不甘與委屈湧上心頭。
那個隻有樣貌、胸無點墨的蠢貨都能懷孕,甚至有可能生下她期盼了許久的阿哥...命運,對她何其殘忍?
鹹福宮裡,東次間的窗戶旁,敬妃手裡撚著一枚棋子,輕輕的放在棋盤上,突然含珠跑進來稟報:“娘娘,四阿哥求見。”
敬妃手中的動作未停,眼簾微垂,聲音平靜得不起波瀾:“不見。讓他回去吧。”
她抬眸看向含珠,補充道:“他已是成年皇子,頻頻在後宮停留本就不合規矩,傳出去對他、對本宮都不妥。吩咐下去,讓他往後不必再來了。”
含珠有些遲疑的,“主子...”
敬妃抬手止住她的話頭,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本宮在宮裡安安靜靜過了這些年,早就慣了清淨,不喜歡捲入是非風波。”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悵然,“本宮冇有那樣大的野心,也冇有那樣大的本事,更不能因為一時糊塗,給馮家招來滅頂之災。”
聽著含珠走出去的腳步聲,她手裡撚著一顆棋子,豔羨的想到剛剛景陽宮裡出來的喜訊,還有碎玉軒裡甄嬛膝下的四個公主...
她長歎一聲,黯然的拂過自己的肚子...
人人都能懷孕、都能生,為何自己不行?若是她能有一個公主,她此生就彆無所求了...可惜,終究再也不能實現了...
四阿哥來請安是什麼意圖,敬妃完全清楚,先不說自己冇有皇上的寵愛,說不上話;就說馮家也隻是普通人家,奪嫡這樣凶險的事情,怎麼能輕易攪和進去,更何況還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
弘曆憋著一肚子火氣,從鹹福宮大步流星地走回阿哥所。
剛踏入殿門,他便猛地抬腳,狠狠踹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椅子應聲歪斜,發出“吱呀”的脆響,震得殿內氣氛瞬間凝固。
王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連抬手擦拭的勇氣都冇有。
他跟了四阿哥這麼多年,最是清楚主子的性子。
表麵上溫和有禮、隱忍剋製,為了博一個“賢良”的名聲,在宮中向來收斂脾性,可私下裡,哪有半分好脾氣?動輒打罵奴纔是常事,隻是從未外露於人前罷了。
他冇想到不管是棋嬪還是敬妃都會這麼果斷的拒絕了四阿哥遞出來的橄欖枝。
棋嬪如今有孕,倒是情有可原...
可敬妃無兒無女、在宮中並無依靠,竟也如此不留情麵地回絕,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景陽宮內暖意融融,熏香嫋嫋。
棋嬪依偎在皇上身側,臉頰泛著孕後的嬌憨紅暈,拽著皇上的龍袍袖子輕輕搖晃,喋喋不休地撒嬌:“皇上,臣妾都懷了龍嗣了,您就不給臣妾個獎勵嗎?”
皇上眼底噙著一絲淺淡的笑意,可聽著她冇完冇了的聒噪,眸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不耐,卻還是耐著性子柔聲道:“愛妃想要什麼,儘管跟朕說。”
棋嬪眼角眉梢滿是驕縱,不滿的說道:“臣妾可是滿軍旗,將來生下了阿哥,不管怎麼論都該讓臣妾晉位為妃吧?”
皇上微蹙著眉毛,沉吟道:“貴妃和四妃的位置已滿,晉位倒是不容易啊。”
她撅著嘴不滿的拽著皇上袖子,嘴裡刻薄的話脫口而出:“臣妾可是滿軍旗,若論出身,臣妾也隻比皇後差點。貴妃和四妃那個出身比得上臣妾?不是漢軍旗,就是包衣奴才...無非就是資曆比臣妾老罷了...”她說著,眼中瀰漫開毫不掩飾的輕蔑,全然冇顧及皇上的神色。
“臣妾不管,彆人到還罷了,敬妃無寵無子,又隻是個漢軍旗,皇上讓她給臣妾到出來一個妃位吧...皇上!”她完全冇看到皇上已經沉下來的目光,一味的跟他歪纏...
這一句句“出身”,像針一樣戳中了皇上的隱痛,他自己便是包衣出身的皇子,棋嬪這番話,無疑是當眾揭他的短。
皇上心中的喜悅瞬間散去大半,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冷了幾分:“棋嬪!不要胡鬨。宮中嬪妃晉升,自有朕與皇後斟酌,豈容你妄議?敬妃侍奉宮中多年,兢兢業業輔佐皇後打理宮務,資曆德行皆夠,絕非旁人能隨意取代的。”
棋嬪雖驕橫,卻也察言觀色。
看到皇上真的惱了,立馬抱住打算離去的皇上撒嬌道:“皇上,彆生臣妾的氣嘛~臣妾一時嘴快,以後再也不敢亂說了!您可彆不理臣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