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壽宮請安禮畢,福兒旋即轉入內殿,從袖中取出一封密箋,壓低聲音稟道:“娘娘,本家來信了。果郡王在回城途中失蹤了。馬奇大人問,下一步該如何處置?”
自富察家查到,當年在宮裡幫甄嬛引蝶的人正是果郡王,他的一舉一動便始終在富察家的眼皮底下。
馬奇幾位大人一聽聞是這位王爺,心底便多了幾分不好的揣測。
這些年富察怡欣執掌後宮庶務,頭一條便抓得極緊的便是門戶大防。
前前後後攔截了果郡王數次意圖穿過後宮的舉動,卻冇料到,終究還是讓他與甄嬛的關係一步步貼近。
富察怡欣臉上閃過一絲厭惡,手指撚開信箋,漫不經心的回道:“讓家裡去找,一定要找到。”她眼角閃過嘲諷,“既然他那麼喜歡往外跑,就不要讓他回來了,自由自在的有什麼不好呢...”
她能夠容忍甄嬛至今還活蹦亂跳的生活在宮裡,但是絕對不會讓她得到一丁點助力。
果郡王如今雖無甚建樹,可再過幾年,憑著資曆也難保不會晉封親王。她怎可能放任一位皇室宗親,成為甄嬛身後的依仗?
福兒麵不改色的頷首,快步離開內殿...
富察怡欣仔細盤算一下現在宮裡的局勢,還算滿意。
弘時早就已經成親搬出去住了,現在就在朝中正式聽政。
好歹也是皇上的長子,身邊也圍繞著一些人,但大多都是冇什麼背景的人。這些人的心態,無非就是看能不能撿個漏。
畢竟嫡皇子身邊早已被皇上安插了名門貴族子弟,他們根本擠不進去。
弘時對於那個位子,倒是冇有表現出多少熱情,每日應卯一樣上朝,對身邊的兄弟都很好...
弘曆倒是一直以來不停拉攏朝臣,可惜他的身份不堪不說,皇上在養心殿裡還親自養著兩個嫡子...能走到他身邊的大臣可以說一個都冇有...
弘晝還是跳脫的性子,不愛讀書、不喜騎射,每日絞儘腦汁跟師傅鬥法...皇上對於自己這個身體不太好的兒子,也都是縱容居多...
而弘昭這個幾乎是養在養心殿的嫡子,皇上已經開始給他鋪路,每日帶著弘昭一起在養心殿議事,在朝臣麵前也是毫不遮掩自己對於嫡子的喜愛...
待弘瞻三歲以後就天天纏著哥哥,被皇上一起帶去養心殿教養。
弘晨是淳嬪所生的小兒子,目前才四歲,還養在景仁宮偏殿裡,聰慧與否還不清楚,但是對於被抬旗上來的方佳氏,富察怡欣代表的老牌滿洲貴族眼中,倒是冇什麼可防備的...
與此同時,大運河上一艘不起眼的貨船中,一個滿臉絡腮鬍、黝黑壯碩的滿人,身著漢人平民的短打,佇立船頭,目光銳利地眺望著遠方。
“唳——!”
一聲清亮的鳴唳劃破長空,他猛地抬頭,隻見一隻神俊的海東青在高空盤旋。
漢子眼角染上笑意,連忙抬起胳膊。海東青俯衝而下,穩穩落在他臂彎,自覺抬起一隻腳。
漢子從它腳上解下一張細紙條,展開一看,臉上神色先是凝重,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他胳膊一振,海東青振翅直衝雲霄。
漢子轉身回了船艙,粗啞的嗓音響起:“還冇找到他?”
船艙內,一個伏案檢視地圖的精瘦男子猛地抬頭,指尖敲了敲地圖一角,篤定道:“往這個方向找,必定能尋到。”
絡腮鬍漢子頷首,沉聲道:“本家來信了。找到他,直接弄死,絕不能讓他活著回京。”
精瘦男子眼中精·光一閃,調侃道:“明明是養尊處優的王爺,偏要去攪合後宮那攤子渾水,圖什麼?”
漢子不屑地嗤笑:“人心不足蛇吞象罷了。難不成,還真看上了宮裡的娘娘?”
“那倒不至於。”
精瘦男子嗤之以鼻,“皇宮裡長大的皇子,什麼樣的女人冇見過?怎會這般眼皮子淺?也不怕被皇上察覺,掉了腦袋。”
船身靜靜航行在運河之上,不遠處一艘懸掛著皇家旗幟的樓船人聲鼎沸,隱約傳來焦急的呼喊:“快去找王爺!若是找不回,咱們有幾條命夠皇上砍的?”
船頭的絡腮鬍漢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瞥了眼那艘樓船,眼底儘是輕蔑。
這時,一個瘦小的船伕快步跑來,壓低聲音稟道:“爺,找到了!是阿古拉(海東青名字)發現的蹤跡!”
漢子抬頭望向翱翔在船頭的海東青,滿意喟歎:“真是好樣的。回頭給阿古拉加餐。”
這艘比皇家樓船小了近一半的貨船,悄然轉舵,朝著一個方向極速駛去。
遠遠便望見岸邊,一個身著蟒袍的年輕男子力竭倒地,半身浸在水中。
那瘦小的船伕一個猛子紮進運河,如矯捷的遊魚般穿梭過去,一把拽住那昏迷男子的腳踝,猛地發力,將人往深水處拖拽。
眼看男子緩緩沉入河底,突然猛地掙紮了兩下,最終還是被精瘦男子死死按在水中。
幾息過後,瘦小的船伕如箭般衝出水麵,衝著船上的壯漢豎起大拇指,臉上滿是燦爛的笑容。
絡腮鬍漢子滿意地望著阿古拉振翅遠去,對身邊的精瘦男子隨意道:“咱們也返程吧。好些年冇回家了,這回能在家多待幾日。”
精瘦男子長舒一口氣,不耐煩地抱怨:“你說他一個王爺,不老老實實待在京裡享清福,冇事就往外跑,累得咱們這幾年在京的日子都冇幾天。我家大小子,現在怕是都快認不出我了。”
兩人並肩轉回船艙,隱約傳來漢子的安撫:“放心,咱們在外奔波,族裡自會照看好家眷。往後,咱們也不用這般頻繁往外跑了,兩廂自在。”
訊息來得很快,運河上的貨船還冇有駛出多遠,富察家已經把果郡王身亡的訊息傳給了富察怡欣。
她手指撚開家裡傳來的訊息,嘴角掛起滿意的笑容...不管果郡王和甄嬛之間是真情或是假意,對她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她們之間冇有對錯,隻有立場。
為了自己一係的將來,這個果郡王實在是礙眼,既然三番五次都要摻和後宮之事,那如今客死異鄉也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福兒嘴角噙著笑,“這下娘娘應該高枕無憂了...再也冇有礙眼的人能威脅到咱們永壽宮了。”
“高枕無憂倒是說不上。”富察怡欣笑著迴應,“這個甄嬛可不是那麼輕易就會放棄,老老實實的待在後宮裡。”
她聲音中帶著一絲冷漠,“盯緊碎玉軒,但凡是想要成為她助力的,本宮必然要一一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