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頓了頓,似是想起什麼,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莞貴人...降為常在吧。看在她身懷有孕的份上,暫留一絲體麵。”
“嗻!”
蘇培盛躬身應下,腳步不停地跟在皇上身後,心裡暗自咋舌...
富察家的反擊竟來得又急又快!經此一事,即便莞常在日後生下皇子,頂多也隻能恢複貴人位分,再往上爬就難了...
皇上回到養心殿偏殿,重重地坐在禦案後的龍椅上,胸口仍因怒火而起伏不定。
他越想越氣...此事明明不是他貪花好·色,可滿朝文武會如何看待他?定然會覺得他被甄家父女矇騙,連後宮妃嬪的來曆都未曾查清!
他冇有錯,錯的是甄遠道狼子野心,竟敢將罪臣之後送入後宮!還有舒貴妃...皇上眼底閃過一絲陰鷙,這其中,會不會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秘密?
“夏刈。”皇上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冷冽。
陰暗的角落中,一個身著素色太監服、毫不起眼的身影緩緩走出,躬身行禮:“奴纔在。”
“你去給朕查!”
皇上的手指重重地敲擊著禦案,“查清楚甄家所有的過往,一絲一毫都不能遺漏!另外,盯住老十七,朕倒要看看,他們之間有冇有牽扯!”
“奴才遵旨。”
夏刈輕聲應答,話音落下,身影便如同融入黑暗一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殿。
皇上拿起禦筆,在聖旨上洋洋灑灑地寫下對甄遠道的處置,最後一筆落下時,力道之大,幾乎要將紙戳破“永不錄用”四個大字,力透紙背,滿是決絕。
他將聖旨扔給一旁的蘇培盛,揮了揮手,語氣帶著幾分疲憊:“拿去擬旨,頒佈下去吧。”
蘇培盛連忙雙手接過聖旨,躬身退下,隻留下皇上一人坐在空曠的偏殿中,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怒火與猜忌。
蘇培盛捏著那道墨跡未乾的聖旨走出養心殿,轉頭便將其遞到身後的小徒弟手中,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吩咐:“這道聖旨,你親自去甄家宣讀,務必辦得妥當。”
小夏子連忙雙手接過,躬身應了聲“嗻”,轉身便帶著幾個小太監匆匆離去。
蘇培盛望著他們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隨即整理了一下衣袍,攥緊手中的拂塵,帶著皇上的口諭,朝碎玉軒的方向走去...
此時的碎玉軒內,氣氛早已不複往日的寧靜。
甄嬛身著素色宮裝,雙手交疊按在小腹上,跪在殿內第一排,脊背挺得筆直,可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身後的浣碧則顯得更為無措,她自從那日侍寢被封為答應後,皇上雖未再翻她的牌子,卻也從未有過任何苛待,如今突然被傳要聽口諭,她跪在地上,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心如同懸在半空一般。
“皇上口諭...”
蘇培盛的聲音在殿外響起,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冷淡。甄嬛與浣碧連忙伏低身子,恭迎聖意。
“碧答應浣碧,著即貶為庶人,打入冷宮!”
蘇培盛唸完,回頭看向身後隨行的幾個大力太監,語氣陡然嚴厲起來,“你們還愣著乾什麼?還不速速將人帶走!”
那幾個大力太監早已摩拳擦掌,聞言立刻大步上前,一雙粗糙的大手直接抓住浣碧的胳膊。他們下手極重,如同拎小雞一般,粗魯地便要將浣碧往外拖拽。
“放肆!”
浣碧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魂飛魄散,隨即便是滔天的怒火,她掙紮著嘶吼道,“本小主是皇上親封的答應,你們這些狗奴才也敢對本小主動手!”
可她的反抗在大力太監麵前如同螳臂當車,眼看就要被拖出殿門,她慌忙回頭,目光死死盯著甄嬛,聲音裡滿是慌亂,卻又帶著一絲隱晦的威脅:“莞貴人救我!莞貴人!你快幫我求求情啊!”
甄嬛抬眸望去,恰好對上浣碧眼中的恐懼與怨毒...
她瞬間便懂了,浣碧這是怕自己被打入冷宮後,會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她心頭一緊,連忙起身抓住蘇培盛的胳膊,一手緊緊捂著小腹,語氣急切地問道:“蘇公公!求您告知,碧答應究竟做了什麼,竟惹得皇上如此盛怒?!”
蘇培盛被她拉著胳膊,嚇得大氣都不敢喘...甄嬛腹中可是龍胎,若是有半點閃失,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他連忙放緩語氣,壓低聲音說道:“哎呦,小主您快鬆手,可彆傷著腹中的孩子!今日早朝,富察家彈劾了甄遠道大人,說碧答應不僅是百彝族的罪臣之後,更重要的是,是您親手將她獻給皇上的!這事兒傳出去,滿朝文武該如何看待皇上啊...”
他看著甄嬛瞬間慘白的臉色,眼中閃過一絲憐憫,又輕聲提醒道:“小主,您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保住腹中的孩子。皇上已經降了您的位分,從貴人貶為常在了。若不是看在您懷了龍胎的份上,隻怕今日被打入冷宮的,就不止碧答應一個人了...還有,甄遠道大人...已經被皇上罷官,聖旨上寫著,永不錄用了。”
“永不錄用...”
甄嬛喃喃地重複著這四個字,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身子晃了晃,若不是扶著蘇培盛的胳膊,幾乎要栽倒在地。
她望著蘇培盛,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與絕望...父親的仕途,自己的位分,還有碎玉軒的平靜,竟在一·夜之間,儘數崩塌。
浣碧原本還在掙紮的動作突然頓住,蘇培盛的話如同驚雷一般在她耳邊炸開。
直到大力太監再次用力將她往外拖拽,她才猛地反應過來,眼中瞬間佈滿了血絲,掙脫著便要衝向甄嬛。
她臉上是猙獰的、如同要食人的表情:“甄嬛你這個賤·人!你這個害人精!甄家都是被你害的!爹好不容易纔爬到四品官的位置,現在所有的一切都被你毀了!”
“你不得好死!”
她被大力太監死死按住,拖出碎玉軒的大門,可那淒厲的詛咒卻依舊源源不斷地傳來,“甄嬛!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你害了甄家!害了爹爹!你不得好死...”
那聲音越來越遠,卻如同針一般,狠狠紮在甄嬛的心上。
她扶著小腹,緩緩跪倒在地...
“小主!”流珠和崔槿汐趕緊上前扶住甄嬛。
甄嬛此時的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滴落在冰冷的青磚上,暈開一小片濕痕。碎玉軒內,隻剩下她壓抑的嗚咽聲,與殿外蕭瑟的秋風,交織成一片悲涼。
流珠臉色惶恐的扶著甄嬛,看不住的看向門外...怎麼會這樣,一夕之間,甄家就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