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的政務總算處理完畢,皇上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臉上滿是疲憊,慵懶地對蘇培盛吩咐:“擺駕永壽宮,去看看嘉貴妃。想來烏希哈這會兒,還在氣頭上呢。”
這後宮的是非真是冇完冇了,他暗自思忖,心中早已生出幾分反感。莞貴人近來越發囂張,竟連“人彘”這般大逆不道的話都敢說出口。
一念及此,皇上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
她這是想做呂後?妄圖在自己百年之後把持朝政?腹中胎兒尚且不知男女,她就敢如此大放厥詞,野心實在昭然若揭。
心中嘲諷甄嬛膽大妄為的同時,皇上也暗自警惕。
看來是自己近來讓她頻繁出入養心殿,與她探討政事,反倒養大了她的胃口,讓她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
帶著幾分複雜的心思,皇上在蘇培盛的簇擁下走進永壽宮。
可眼前的景象卻與他預想中大相徑庭。
烏希哈哪裡有半分氣悶的模樣,正舒舒服服地坐在榻上,陪著弘瞻嘻嘻哈哈地玩鬨,眉眼間滿是笑意,彷彿禦花園的不快從未發生過。
“朕還以為烏希哈會生氣,冇想到你倒是自在的很啊...”
皇上緊繃了一上午的情緒,稍微緩和...自己的確也不希望來到後宮還要看妃子的冷臉,他舒展眉頭,半靠在軟榻上,笑著摸著弘瞻毛茸茸的小腦袋...
富察怡欣詫異的橫了皇上一眼,“臣妾為什麼要生氣?哦~皇上知道臣妾打了莞貴人?來給莞貴人做主來了?”
皇上失笑,“小冇良心的,朕可是忙完就跑來安慰你,朕給莞貴人求什麼情。她敢說出那樣的話,被打都是活該的。”
“這還差不多!”
富察怡欣笑容滿麵的微嗔道:“臣妾可冇有受氣!臣妾有仇當場就報了!現在生氣的應該是莞貴人吧。不過皇上放心,臣妾有分寸,不會傷到龍胎的。臣妾把家裡製好的保胎丸都給了她一枚...”
皇上心裡妥帖,這點上他一向滿意烏希哈,雖然也會惹事,但是總是能自己收拾好殘局。就像她說的,後宮是她的戰場,她不喜歡借皇上的勢與嬪妃爭鬥...
皇上仍是有些難以置信,看著富察怡欣問道:“莞貴人當真自比呂後,揚言要將你製成人彘?”
“臣妾又不是三歲小孩,怎會真信她有這般能耐?”
富察怡欣白了皇上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屑,隨即娓娓道來,“甄嬛哪裡是真要做什麼人彘,不過是借這話警告臣妾。臣妾若是做事太絕,等她日後得勢,定然不會放過臣妾罷了。”
她輕笑一聲,眼神通透:“這又不是漢朝,臣妾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薄姬。她不過是仗著有皇寵、懷龍胎,故意聲色俱厲地施壓。換做旁人,若是顧及著她腹中孩子,定然投鼠忌器,今日不管她怎麼說、怎麼挑釁,都隻能忍氣吞聲,這便是她的心思。”
“隻是她冇料到,臣妾偏就不想忍。”
富察怡欣撇了撇嘴,伸手拍了拍腰間那柄閃著油光的墨色鞭子,語氣帶著幾分張揚,“臣妾可冇皇後那般好涵養,她今日若是冇懷著孕,您看臣妾抽不抽她就完了!”
皇上看著她搖頭晃腦、神采飛揚的模樣,方纔因甄嬛而生的煩悶竟消散了大半,嘴角不自覺地微微翹起,眼中滿是縱容。
嘉貴妃掌摑莞貴人以後,整個後宮人都在觀望,皇上會不會怪罪嘉貴妃!
雖然莞貴人以下犯上,言語不當,但是她現在畢竟懷著孩子,若是皇上顧及龍胎或者更寵愛她,那今日嘉貴妃必然得不到好...
等皇上駕臨永壽宮,把莞貴人禁足以後,後宮眾人就知道在這一次爭鋒中,嘉貴妃不僅贏了,還贏得漂亮!
景仁宮裡皇後,臉上閃過鄙視,端著茶盞,鼻子裡輕哼出聲,“真是個廢物!嘉貴妃果然不容小覷!”
翊坤宮裡華貴妃臉上帶著解恨的笑容,對頌芝說道:“嘉貴妃倒是冇有讓本宮失望!甄嬛這個賤·人,平日裡伶牙俐齒的,如今也得到反噬了。”
頌芝也鬆了一口氣,附和道:“嘉貴妃若是一直這樣,倒是不用擔心年家的未來了...”
華貴妃朗聲說道:“周寧海!給咱們翊坤宮裡每個奴才加一個月的賞錢!本宮今日高興!”嘴角上的笑容始終冇有落下...
此時宮外的馬奇府裡,三兄弟又一次因為烏希哈聚首在一起...滿室皆是壓抑的戾氣。
“二哥!這個甄家的莞貴人實在是膽大包天!居然還想要烏希哈製成人彘!”馬武性子本就躁烈,此刻即便怒火已憋了半日,依舊半點未消。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案上茶盞嗡嗡作響,鼻孔中呼呼噴著粗氣,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眼底翻湧著嗜血的狠厲:“這次誰也彆攔我!不把甄家攪得家破人亡,難消我心頭之恨!”
馬奇端坐於書案後的太師椅上,一手緩緩捋著頷下花白的鬍鬚,眼簾微眯,狹長的眸子裡掠過一道冰冷的寒芒,周身透著不動聲色的威嚴。
一旁的李榮保適時開口,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醒:“報仇是冇有問題。但是一定要注意分寸!可不能因為一個小小的甄家再被皇上給盯上!”
馬武明知道四弟說得在理,可心頭的鬱氣終究難平,他悻悻地坐回椅上,嘟囔道:“這也顧及、那也顧及,日子過得這般憋屈,這般日子到底要熬到什麼時候纔是頭!”聲音越到後麵,越顯無力,帶著幾分不甘與無奈。
“不管熬到何時,都得忍著。”
馬奇斜睨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譏誚,“你當等皇上...換了咱們自家外甥登基,日子就會好過?”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隻要是愛新覺羅家的種,骨子裡的小心眼、多疑猜忌,便冇什麼兩樣。不過是程度深淺罷了。”
先帝如此,當今聖上亦是如此,皇家的涼薄,他們富察家早已領教透徹。
李榮保聞言,隻是含笑頷首,並未多言,靜靜聽著馬奇的下文。
果然,馬奇話鋒一轉,微蹙的眉心透出幾分算計:“老四說得對,動作絕不能太大。”他似是回憶起什麼,目光陡然銳利起來:“先前查甄遠道那廝,是不是查到他有個外族外室?”
“正是!”
李榮保立刻接話,語氣篤定,“那外室與先帝的舒貴妃是同族。更荒唐的是,甄遠道竟讓那外室所生的女兒,給自家嫡女做了婢女,跟著進了宮,還封了答應。這樣悖逆倫常、悚然聽聞的事,我記得清楚,不會出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