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壽宮的燭火昏黃,映得富察怡欣臉上籠著一層淡淡的愁緒。
她倚在鋪著軟墊的榻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靠墊邊緣的珍珠流蘇,心思早已百轉千回。
皇上與皇後離宮,以年世蘭那驕縱跋扈的性子,必定要趁機擺足貴妃的架子,讓後宮眾嬪妃齊聚翊坤宮請安。
按理說,年世蘭與甄嬛無論哪一方失勢,於她而言都該是好事...
可轉念一想,她心中又升起幾分寒意。
若年世蘭真的倒了,皇後那隻老謀深算的手,定會立刻轉向她這個身懷六甲的嘉妃。
更何況,待這一胎落地,皇上素來寵她,晉位貴妃是板上釘釘之事。屆時,後宮之中唯有她一位貴妃,鋒芒太露,說不準就成了下一個被皇上忌憚、被皇後針對的年世蘭。
思來想去,唯有保住年世蘭,讓她繼續牽製皇後與甄嬛,自己才能在孕期尋得一絲安穩。
她輕輕歎了口氣,對身側的蘇哈嬤嬤吩咐道:“讓咱們的人悄悄去一趟翊坤宮,對華貴妃說,本宮有關乎年家生死存亡的要事與她相商,請她務必秘密前來一趟。”
蘇哈嬤嬤聞言大驚,眉頭擰成一團,勸阻道:“娘娘,您這是要與華貴妃聯手?奴婢勸您三思啊!年家功高震主,皇上早已容不下他們了,您何苦蹚這趟渾水?”
“本宮何嘗願意摻和年家的事?”
富察怡欣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可她若此刻失勢,恰逢本宮生產之際,皇後怎會放過這個機會?華貴妃手裡握著宮權,有她在,皇後多少會有所顧忌。再者,有她這麼個寵冠後宮的貴妃在前麵擋著,本宮日後晉位,也不至於太過紮眼。”
她頓了頓,語氣複雜:“年世蘭的做派,本宮也是瞧不上的。夏常在、沈答應的性命,皆是她親手斷送,手段狠辣。可眼下...”
蘇哈嬤嬤沉默片刻,躬身應道:“主子說得是,無論年家結局如何,華貴妃確實該保。奴婢這就去辦,娘娘稍候。”
宮裡的棒子敲了一聲響,永壽宮的宮門悄然開啟一條縫隙,兩個身披厚重黑鬥篷的身影匆匆潛入。
華貴妃一把扯下頭上的兜帽,鳳目圓睜,怒氣沖沖地瞪著殿中靜坐的富察怡欣,語氣尖銳如刀:“嘉妃!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拿年家的生死存亡來誆騙本宮!今日·你若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休怪本宮對你不客氣!”
她心中滿是荒唐與怒火。
富察家雖勢大,可年家二哥年羹堯有擁立之功,皇上對年家的倚重絕非富察家可比。
本想置之不理,可那“生死存亡”四字如鯁在喉,讓她坐立難安,最終還是帶著頌芝,瞞過了周寧海,悄悄來了永壽宮。
富察怡欣看著她怒髮衝冠的模樣,心中暗歎一聲,麵上卻依舊平靜無波:“華貴妃坐吧。若非事關重大,臣妾怎敢勞動娘娘大駕?還請娘娘稍安勿躁。”
華貴妃本想再斥幾句,可被富察怡欣那嚴肅凝重的神情一懾,到了嘴邊的話竟嚥了回去。她悻悻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卻飄向遠處,顯然仍是滿心不服。
“臣妾猜得不錯的話,娘娘是打算自明日起,讓後宮眾妃前往翊坤宮請安?”富察怡欣見她稍顯安分,緩緩開口問道。
華貴妃斜睨了她一眼,臉上滿是譏諷:“怎麼?本宮身為後妃之首,讓眾妃請安,難道還要向嘉妃妹妹報備不成?皇上將後宮之權交予本宮,本宮想做什麼,輪得到你置喙?莫要放肆!”
富察怡欣深知她脾氣暴躁,並未理會她的挑釁,隻淡淡應道:“娘娘自然可以隨心所欲。隻是,臣妾有一建議,還請娘娘斟酌。”
華貴妃冇料到她這般沉得住氣,也懶得再逞口舌之快,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說罷。”
“若是讓眾妃去翊坤宮請安,還請娘娘莫要讓甄嬛前往。”
富察怡欣不再繞彎子,直言道,“若是甄嬛在娘娘宮裡小產,那娘娘得到的貴妃之位彆說保不住,就算是妃位都未必保得住。”
華貴妃聞言,猛地轉頭看向她,犀利的目光如利刃般直戳過來,冷哼一聲:“怎麼?你怕本宮害了她肚子裡的孽種?放心,本宮不屑做這種醃臢事!”
“娘娘倒是隻有這麼一個優點可言了...”
富察怡欣漫不經心地瞥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華貴妃頓時柳眉倒豎,正要怒斥,卻被富察怡欣接下來的話打斷:“並非娘娘想讓甄嬛小產,而是她腹中的孩子,本就保不住了。有人正等著讓娘娘做這個背鍋俠,屆時甄嬛小產的屎盆子,會穩穩扣在您的頭上...就像當年的芳貴人一樣。”
華貴妃臉上的怒容瞬間僵住,驚疑不定地看著她,試探著問:“是你做的?”見富察怡欣翻了個白眼,她猛地反應過來,咬牙切齒道:“是皇後!一定是那個老婦!”
富察怡欣緩緩頷首:“悅常在是皇後的人,她早已暗中動了手腳。甄嬛腹中胎兒,撐不過一個月了,稍有損傷便會小產。到時候,娘娘就百口莫辯了。”
華貴妃先是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咬牙道:“甄嬛這個賤·人!看她還怎麼得意!等皇上回來,本宮定要向皇上告發那個老婦,害宮妃小產,看她這皇後之位還坐不坐得穩!”
“她做不成皇後,你也一樣。”
富察怡欣橫了她一眼,語氣冰冷,“大清冇有漢軍旗女子做皇後的規矩,便是追封也不行。您啊,撐死了不過是個皇貴妃,皇上絕對不會同意的。”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得華貴妃頭暈目眩。
她還未從皇後之夢破碎的打擊中回過神,又被“皇上不願”四個字攫住了全部心神,不敢置信的問道:“什麼意思?皇上為何不願?本宮是皇上最寵愛的貴妃,年家為皇上立下汗馬功勞,難道還換不來一個皇貴妃之位?”
“若是皇上願意,您此刻早已是皇貴妃了。”
富察怡欣的聲音溫和,字字卻如尖刀般紮心,“年羹堯雖有擁立之功,可這些年,年家所得的恩寵還少嗎?你父親、兄長、侄子的爵位,哪一個不是皇上所賜?”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起來:“你哥哥在先帝時期,便常與八王黨暗中勾連,如今又與敦親王私交甚密。皇上能容他多久?待皇上不願再忍時,年家便是大廈傾頹之局!更何況,你哥哥搞的那個‘年選’,連本宮都有所耳聞,皇上怎會不介意?若是頌芝都能隨意架空你的權利,年世蘭,你能忍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