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轉身對著皇後躬身,“皇後孃娘,嘉妃娘娘與小阿哥一切安好。不知還有哪位貴人需要微臣診治?”
皇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手指死死掐著椅把,才勉強維持住鎮定:“還有莞常在,太醫快給她看看吧。”
心裡卻亂成了一團麻。嘉嬪的防備如此嚴密,連太醫都找不到下手的機會,這腹中的孩子,到底要怎麼除?
就在皇後心亂如麻之際,章太醫突然發出一聲驚喜的低呼:“恭喜莞常在!您這脈象...是有孕了,約莫一個月左右!”
皇後猛地抬起頭,眼神裡滿是不敢置信,死死盯著滿臉驚喜的甄嬛,指甲狠狠掐進椅把的木紋裡,幾乎要將那堅硬的木頭掐出印子來...
甄嬛竟然也懷了孕?!
甄嬛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驚喜,可不等那喜悅散去,就想起了自己臉上的傷。她連忙問道:“章太醫,那嬪妾臉上和脖子上的傷...能治好嗎?會不會留疤?”
章太醫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語氣也變得支支吾吾:“這...傷口太深了,況且小主如今懷了身孕,許多祛疤的藥材都不能用。怕是會留疤。除非能尋到極為珍貴的祛疤聖藥,否則這疤痕,很難完全消去。”
富察儀欣在一旁“好心”地安慰道:“莞常在,孩子纔是最重要的。你可彆為了臉上的疤痕,或是皇上的盛寵,傷了腹中的胎兒。咱們入宮,終究是為皇家開枝散葉的,孰重孰輕,妹妹心裡該有數纔是。”話裡的幸災樂禍,誰都聽得出來。
甄嬛心裡的喜悅早已被“留疤”的訊息衝得煙消雲散,再聽到嘉妃的話,更是氣得心口發疼。可她也隻能強壓著怒火,平靜地應道:“是,嬪妾清楚。”
一場鬨劇結束,富察怡欣不顧皇後難看了臉色,笑容滿麵的離開了景仁宮...
皇上卻先得了景仁宮賞花宴的訊息。
他冇顧上先去碎玉軒探望懷孕又受傷的甄嬛,滿心隻牽掛烏希哈是否安好,當即擺駕永壽宮。
禦輦上,他攥著佛珠的手指撚得發緊,麵色沉鬱地追問:“你確認,嘉妃和她腹中孩兒當真無事?”
蘇培盛疾步跟在轎邊,忙回話:“皇上放心,章太醫已診過脈,嘉妃娘娘與龍胎皆安穩。隻是莞常在,被貓抓傷了些。”
皇上眉頭擰得更緊。後宮本就不寧,偏要辦什麼賞花宴。烏希哈此刻最該在永壽宮靜養,皇後這事辦得實在不妥。
轎輦剛落地,皇上便大步流星進了殿。
見嘉妃正坐在軟墊上陪弘昭玩耍,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下。他臉上漾開和煦笑意,彎腰抱起撲過來喊“瑪瑪”的弘昭,轉頭溫聲問:“烏希哈今日身子如何?可傳了劉太醫來瞧?”
富察怡欣一愣,眼底瞬間漫上驚喜:“皇上是聽說了賞花宴的事,特意來瞧臣妾的?”
皇上用指腹輕輕颳了下她的臉頰,語氣帶著點嗔怪:“冇良心的小妮子。朕一得了信兒,第一時間就來看看你和孩子。”
“臣妾好著呢。”
富察怡欣笑得眉眼彎彎,“臣妾能護好腹中孩兒,也能看好弘昭。不過...”她故意頓了頓,眼底閃著狡黠,“臣妾確實高興,特彆高興。”
皇上失笑:“高興什麼?”
“高興皇上先來了永壽宮,不是碎玉軒啊。”她翻了個白眼,語氣帶著得意,“隻要皇上先來看臣妾,保管能氣死那個甄嬛。”
皇上眉頭微蹙:“烏希哈不喜歡莞常在?”
“當然不喜歡!”
富察怡欣語氣斬釘截鐵,“她讓奴才裝鬼嚇臣妾的事,臣妾能記她一輩子。總不能因為臣妾冇出事,就當冇發生過吧?反正臣妾就是討厭她。”
皇上這纔想起她懷弘昭時受的驚嚇,看著懷裡笑盈盈的弘昭,語氣早冇了責備:“不喜歡便不喜歡。好在你冇像年氏那樣,處處找她麻煩,讓後宮裡烏煙瘴氣的...”
“她冇來招惹臣妾,臣妾才懶得理她...那都是額外給她臉了。”
富察怡欣輕蔑地撇撇嘴,“要是她敢再來招惹,臣妾直接大嘴巴子扇她!一個小小的常在,還不值得臣妾多費心思。”
皇上被她直白的模樣逗笑,順勢誇讚:“還是烏希哈有肚量,這樣就很好。”說著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眼底滿是滿意。嬪妃之間本難和睦,烏希哈這樣,已算難得的“善心”了。
烏希哈在宮裡一向很“獨”,從不愛跟其他嬪妃湊在一處,雖然看著傲慢,但是這樣的態度也很難惹出什麼是非...皇上反而更信任這樣的烏希哈...
富察儀欣往他身邊靠了靠,眼神灼灼地追問:“臣妾要是真扇了她,皇上會心疼嗎?”
皇上瞧出她眼底藏著的緊張,溫聲安撫:“若她不敬你,扇了也是她該得的。隻是不必你親自動手,讓底下人罰她便是。”
富察儀欣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朗聲道:“這還差不多!”
碎玉軒的西偏殿裡,甄嬛對著銅鏡坐了許久。
她輕輕拂過臉頰上那道抓痕,眉頭微蹙,一聲輕歎落在寂靜裡:“流珠,去請溫太醫來。這傷痕若是留了疤...”
她嘴上常說不屑以色侍人,可比誰都清楚,後宮裡嬪妃的容貌是立足的根本。
齊妃便是最好的例子。潛邸時能生下數名子嗣,定然也曾很得寵,可如今呢?皇上一旬也未必踏足長春宮一次。
“小主放心,溫太醫醫術高明,定能治好您的。”流珠忙上前安慰。
這時崔槿汐端著安胎藥進來,熱氣裹著藥味漫開,她溫聲勸道:“小主,安胎藥熬好了,趁熱喝吧,對您和腹中孩兒都好。”
甄嬛望著那碗深褐色的藥汁,鼻尖縈繞著苦澀,無奈地搖頭:“嘉妃不是說了嗎?是藥三分毒。要不...還是彆喝了。”
崔槿汐抬眼瞥了她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懇切:“嘉妃是滿人,打小騎馬射箭,身子底子與咱們不同,小主可不能跟她比。”
“是啊,不能比。”
甄嬛低聲重複,語氣裡滿是諷刺,“本小主不能跟嘉妃比的,又何止是身子?”
景仁宮賞花宴上,嘉妃句句帶刺的模樣又浮現在眼前,胸腔裡的憤恨壓得她喘不過氣。她手上攥緊了袖口,輕聲問:“皇上呢?還在養心殿議事?”
浣碧在一旁介麵,語氣裡藏著幾分不在意:“皇上早離了養心殿,去永壽宮了。聽說擔心嘉妃腹中的龍胎,一得信就急急忙忙過去了。”
她心裡暗笑,長姐也太自信了。
嘉妃已生下弘昭,如今又懷了一胎,長姐拿什麼一個妃位娘娘比?
甄嬛遞藥碗的手猛地一頓,她垂下眼,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你們都出去吧,我想歇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