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寧那張英氣逼人的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騰地一下就紅了。
那不是憤怒的紅,而是被當場戳穿心思後,惱羞成怒的紅。
她沒想到,這傢夥的耳朵這麼尖,臉皮……這麼厚!
“本宮沒聽牆角!”她強自鎮定,聲音卻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試圖用氣勢掩蓋心虛,“是你!在隔壁嚷嚷得整個兵部衙門都聽見了!一口一個‘泥腿子’,本宮還沒聾!”
高自在沒接她的話茬,那雙桃花眼反而饒有興緻地在她身上上下打量起來。
從那束髮的金冠,到勁裝的衣領,再到收緊的腰帶和腳下的軍靴。
他看得極為仔細,眉頭越挑越高。
“臥槽。”
高自在心裏罵了一句。
這衣服的款式……這裁剪的風格……這不就是他當初在劍南道給新軍設計的製式軍裝嗎?
隻不過,他用的是象徵天空和大海的藍衣白褲,而李秀寧身上這套,則改成了更具侵略性的玄黑為底,赤紅鑲邊。
顏色改了,但那股子精氣神,那股子區別於大唐傳統甲冑的幹練利落,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公主殿下,”高自在摸了摸下巴,笑得像隻偷了雞的狐狸,“抄作業抄得挺快啊。我劍南道的軍裝,您老人家改個配色,就成陸軍的了?”
此言一出,旁邊的馬三寶和何潘仁臉色都有些不自然。
他們是識貨的,自然看得出這身新軍裝的好處,也知道這玩意兒的出處。
沒想到,李秀寧卻坦然得很。
她迎著高自在的目光,沒有半分躲閃,大大方方地承認了:“沒錯。你這身衣服,看著是有點精神頭。本宮覺得不錯,便拿來用了。本宮正要對陸軍進行改製,從衣甲開始,有何不可?”
這份坦蕩,反倒讓高自在愣了一下。
他隨即笑得更開了。
這個女人,比他想像的還要有意思。
他眼珠子一轉,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往前湊了兩步。
“殿下,咱們這是何必呢?”他的聲音壓低了,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親近,“想當初,從‘光榮革命’開始,咱們就是並肩作戰的戰友了。我們之間,可是有著深厚的革命友誼啊!”
“這份友誼,怎麼能因為區區一個海軍、一個陸軍的名頭,就產生隔閡呢?我們應該像當初那樣,向彼此敞開心扉,通力合作,再創輝煌嘛!”
“嗬嗬。”
李秀寧發出一聲冷笑,那雙鳳眼裏的冰霜足以凍死人。
“革命友誼?高大人還記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本宮可不敢高攀。一口一個‘泥腿子’,我們這些泥腿子,還是離您這位海軍部的‘貴族老爺’遠一點,免得髒了您的眼。”
“哎!公主殿下此言差矣!”高自在猛地一拍大腿,表情誇張至極,“那是我故意營造出來的!您想想,為何要把兵部拆得七零八落?為何要特意分出水陸兩軍,讓我和您分庭抗禮?”
他環視一週,見所有人都被他吸引,才壓低聲音,用一種“我隻告訴你們”的神秘口吻說道:“製衡啊!要的是製衡!而比陛下更希望看到我們相互製衡的,是議會裏那幫老爺們!”
“我若是不表現得囂張一點,跋扈一點,不把海軍塑造成一個花錢如流水的‘貴族兵種’,不跟你們陸軍劃清界限,甚至天天吵架。那幫老傢夥能睡得著覺?他們會覺得,我們軍方鐵板一塊,會覺得我們手裏的槍炮,是指著他們的!”
“我罵你們是泥腿子,是在演戲給他們看啊!公主!”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小小的陸軍部衙門裏炸開。
馬三寶和何潘仁麵麵相覷,眼神中滿是震驚。
還能……這麼玩?
李秀寧的眉頭緊緊蹙起,她死死地盯著高自在的眼睛,想從裏麵找出一絲一毫撒謊的痕跡。
然而,高自在的眼神清澈坦蕩,甚至還帶著幾分“你怎麼纔想明白”的無奈。
“你這人,嘴裏沒一句真話。”她冷冷地說道,“本宮不信。”
“哎呀呀,殿下怎麼就不信呢。”高自在攤了攤手,“那我就向殿下證明我的誠意。”
他往前一步,湊到李秀寧耳邊,聲音壓得更低了:“殿下剛纔在屋裏,又是槍,又是炮的,想必……是準備以我劍南道新軍為藍本,打造一支屬於您自己的,新時代的熱武器陸軍吧?”
李秀寧瞳孔一縮。
這件事,是她和心腹剛剛才定下的最高機密!
看著她微變的神色,高自在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直起身子,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標誌性的惡劣笑容。
“所以啊,咱們合作啊!”
“陸軍需要火槍,對吧?我海軍陸戰隊也要啊!這玩意兒,作為最基本的單兵裝備,完全可以統一化、標準化生產。各搞一套,圖紙不同,口徑不同,零件不通用,那浪費的是帝國的資源,是納稅人的血汗錢!”
“其次,是火炮!”高自在伸出手指,開始一根一根地掰扯,“火炮,更可以標準化生產!陸軍那套玩意兒,我熟啊!”
“四磅炮、六磅炮,這種小口徑的,給騎兵和步兵提供前沿火力支援,跑得快,打得準。”
“然後是九磅炮,這玩意兒是中流砥柱,萬金油。”
“再往上,陸軍的重炮,頂天了就是十二磅炮和十八磅炮,用來砸城牆,轟陣地。”
他如數家珍,聽得李秀寧身後的馬三寶和何潘仁眼皮直跳。
這些東西,很多都還停留在他們的構想階段,高自在卻已經說得清清楚楚。
“殿下您看,”高自在笑道,“九磅炮,十二磅炮,十八磅炮,這三種,我們海軍也需要啊!在你們陸軍眼裏,這是大傢夥。可在我海軍的戰列艦上,這些隻能算是中小口徑的副炮,裝在一二層甲板上清理雜兵用的!”
“既然我們都需要,那為什麼不合在一起造?同一個工坊,同一套圖紙,同一個標準!效率翻倍,成本減半!至於陸軍需要的那些更小的炮,和我海軍需要的那些更大口徑的怪物,咱們再各乾各的。如何?”
李秀寧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認,高自在描繪的這幅藍圖,極具誘惑力。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省錢了,這是一種全新的,被他稱之為“工業化”的思維模式。
高自在見她意動,再添一把火。
“殿下,陸海軍,都是帝國的手和腳,缺一不可啊。”
“以後,我海軍的艦隊在前麵開疆拓土,打下一片海岸,最後佔領、消化、統治,不還得靠你們陸軍的兄弟們上去插旗子?”
“再說了,我海軍也可以是你們陸軍的超級運輸大隊啊!運兵、運糧、運軍械,我那萬料大船,一次運的兵員和糧草,比你們用馬車吭哧吭哧跑一個月還多!行軍速度,天差地別!”
“還有,以後陸軍在沿海攻城,遇到硬骨頭了怎麼辦?隻要我們海軍的艦炮夠得著,您招呼一聲,我這邊萬炮齊發,對著城牆一頓狂轟濫炸,把城樓都給您揚了。然後陸軍的兄弟們再上去收拾殘局,這樣能減少多少傷亡啊!”
“殿下,您說對不對?海陸兩軍,雖然兵種不同,但未來的戰爭,是體係化的戰爭!需要我們兩軍天衣無縫的配合!”
他的聲音充滿了蠱惑,每一個字都敲在李秀寧的心坎上。
她是一個純粹的軍人,她能清晰地判斷出,高自在說的這一切,對於大唐,對於軍隊,意味著什麼。
那是一個嶄新的,戰無不勝的未來!
“當然,”高自在話鋒一轉,又變回了那副賤兮兮的模樣,“表麵文章還是要做足的。我罵你們是泥腿子,你也可以罵我們是水裏的泥鰍。議會開會,為了搶軍費預算,咱們可以拍桌子,可以互噴,甚至可以假裝打一架。這些都是演給那些不想看到我們親密無間的老爺們看的。”
“咱們啊,表麵上是生死仇敵,背地裏,是親密戰友……這劇本,刺激不刺激?”
整個大廳,落針可聞。
馬三寶和何潘仁已經徹底傻了,他們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跟不上高自在的節奏。
良久。
李秀寧緩緩吐出一口氣,那雙緊繃的鳳眼,終於流露出一絲鬆動。
她看著高自在,那張俊朗卻總是掛著不正經笑容的臉。
“高自在,你這張嘴,真是巧舌如簧。”
她的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
“說實話……”
“本宮心動了。”
高自在臉上的笑容剛剛綻放。
李秀寧的下一句話,卻讓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但是,不夠。”
她上前一步,逼視著高自在的眼睛,那股屬於統帥的,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瞬間籠罩全場。
“你說的這些,隻是你想讓我知道的。本宮要的,是全部。”
“把你心裏藏著的那些小九九,那些沒說出口的計劃,比如你剛才說的海軍陸戰隊……一字不漏地,全都給本宮吐出來。”
“否則,合作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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