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你他孃的坑我!”
一聲淒厲的怒吼,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同政殿內那股詭異的狂熱。
高自在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大,帶翻了身前的茶盞,溫熱的茶水潑了他一褲襠,他也渾然不覺。
他指著高台上的房玄齡,手指卻彷彿要戳破穹頂,戳到那九天之上某個正在看戲的人鼻子上。
“老子不就是搞了場政變,奪了你的權嗎?你至於這麼往死裡整我?啊?海軍大臣?我他媽下水都得套三個遊泳圈!你這是公報私仇!**裸的公報私仇!”
他悲憤交加,眼淚都快下來了。
“這算什麼?這就好比你搶了鄰居家的雞,鄰居不僅沒揍你,反而笑嗬嗬地把他們家最漂亮的閨女許配給你,條件是你得入贅,順便把他家十幾萬的外債也給背了!”
這哪是封賞,這分明是發配!
整個同政殿,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乾懵了。
直呼前皇帝的名諱,還用如此粗鄙之語……這高自在,是真瘋了,還是說,他一直都這麼瘋?
上院的貴族們,一個個麵露鄙夷,卻又夾雜著一絲快意。
看吧,這就是你們選出來的泥腿子,爛泥扶不上牆!
下院的代表們,則是一臉的尷尬和手足無措。高大人,咱們剛贏啊,您能稍微注意點形象嗎?
高台之上,房玄齡那張萬年不變的平靜麵容,終於起了一絲波瀾。他抬手,輕輕咳嗽了兩聲。
“咳咳……”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高自在的咆哮。
“高自在,”房玄齡的語氣,帶著一種教書先生般的無奈,“請注意你的言辭。這裏是國會。高台之上,隻有陛下,隻有帝國公民、前皇帝,秦王殿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高自在狼狽的褲襠,繼續道:“其次,也請注意你的身份。根據剛剛通過的議事規則,第一次口頭警告。若再有咆哮之舉,本相,隻能請你離場。”
房玄齡的話,像一盆冷水,讓高自在稍稍冷靜了些。他悻悻然地坐下,嘴裏還在小聲嘀咕:“媽的,官大一級壓死人……”
房玄齡沒有理會他的碎碎念,而是麵向整個大殿,聲音恢復了平穩。
“諸位議員,想必有同樣困惑者,不在少數。”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上院那道絕美的身影上。
“平陽公主殿下之能,無需贅言。以女子之身,起娘子軍,為太上皇打下半壁江山,功蓋當世。其軍事才能,天下公認。由她執掌新立之陸軍部,整肅軍紀,製定方略,實至名歸。”
這一點,無人反駁。哪怕是最頑固的門閥,也無法抹去那位傳奇公主的赫赫戰功。
“至於高議員……”房玄齡的視線,轉到了下院那個還在整理衣襟的傢夥身上,“為何是海軍大臣?本相現在,就為諸位解惑。”
“第一,我大唐如今橫行江河的新式戰船,其圖紙,出自誰手?是高議員。能造,便能用,更能將它的威力,發揮到極致。此為其一。”
“第二,”房玄齡的聲音陡然拔高,“我大唐,名將如雲,將星璀璨。衛國公李靖、英國公李世積,皆是陸戰無雙的帥才。然,水戰呢?縱觀朝野,誰敢自稱水戰第一?”
他環視全場,無人應聲。
“本相敢言!”房玄齡一字一頓,擲地有聲,“高自在於水師之造詣,遠超陸上!其才,不在衛國公、英國公之下!若單論水戰一道,即便是兩位國公親至,亦要甘拜下風!”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將高自在與李靖、李世積相提並論?還是在他們最擅長的軍事領域?房相是不是太抬舉他了?
“我知道諸位不信。”房玄齡似乎早已料到眾人的反應,“那本相就說說,證據。”
“此次立憲,有人向本相建言,此非奪權,非政變,而是為了開啟一個萬民平等、人人如龍的新時代。故,當稱之為——‘光榮革命’!”
光榮革命!
這個新詞,讓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而在這次光榮革命之中,他做了什麼?”房玄齡的聲音,帶著一種講述傳奇的魔力。
“天下雄關虎牢,千年天險,阻斷東西,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可他做了什麼?他麾下水師逆黃河而上,將天塹,化為坦途!大軍兵不血刃,直抵洛陽城下!試問,此等鬼神莫測之手筆,古往今來,誰人能及?!”
“其二,長安城下,渭水之畔!當革命軍主力被阻於城外,又是誰,統合了分散於雍州各地的數支偏師,神出鬼沒,一夜之間兵臨玄武門?是在座的各位嗎?不!是他那支來去如風的水師!是在秦王殿下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這足以載入史冊的驚天之舉!”
房玄齡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每一個字都像重鎚,敲在眾人心上。
他們隻看到了結果,卻忽略了這過程是何等的不可思議!虎牢關就這麼廢了?玄武門就這麼被摸到了跟前?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用兵,這是在改變戰爭的規則!
“本相知道,有人會提名勛國公張亮。張公亦是水戰好手。”房玄齡主動丟擲了另一個可能的人選,“但,其一,張公與兩位國公一樣,遠在前線,立場未明,新朝不用無信之人!其二,張公之能,在於江河爭霸,而高議員之謀,在於以水為刀,重塑天下格局!二者,不可同日而語!”
“故,本相認為,高議員出任海軍大臣,與平陽公主殿下一樣,實至名歸!”
一番話,說得是蕩氣迴腸,理據十足。
下院的商賈代表們,本就對高自在推崇備至,此刻更是聽得熱血沸騰,恨不得當場為他搖旗吶喊。
而那些農人代表,雖然聽不太懂什麼戰略格局,但他們信房玄齡。這位老相爺既然把他們的命根子“環境、食品和鄉村事務部”交給了薑師度那樣的實幹之人,那他為海軍選的人,也一定錯不了!
高自在自己都聽傻了。
我有這麼牛逼嗎?我怎麼不知道?
我當初不就是想抄個近路,順便玩玩水嗎?
他看著台上說得唾沫橫飛的房玄齡,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這老頭兒,不去說書真是屈才了。
“以上,是本相提名之全部內閣大臣人選。”房玄齡拿起驚堂木,重重一拍,“現在,請下院各位議員,進行表決!”
“附議!”
“同意!”
“我等,同意房相之提名!”
幾乎沒有任何懸念,下院的呼聲匯成一股洪流,全票通過了這份震古爍今的內閣名單。
房玄齡滿意地點了點頭,在名單上落下最後一筆。
“好。內閣既定,國體初立。那麼接下來,便是商議……”
“且慢!”
就在此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殿內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儒生,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他是前朝的諫議大夫,如今是上院的一名榮譽議員。
“房相,”老儒生躬身一禮,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六部,乃朝廷之樞機。如今戶部、禮部、工部、兵部、刑部皆已改組,獨獨……那掌管天下官吏銓敘、升遷、考課的吏部,歸於何處?又將由何人掌管?”
吏部!
這兩個字一出,剛剛還熱烈興奮的氣氛,瞬間冷卻。
整個同政殿,再一次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個被忽略的,卻又致命的問題。
前麵所有的部門,都是“器”。
而吏部,是握著這些“器”的“手”!
誰掌握了吏部,誰就掌握了天下官場的人事大權!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房玄齡的身上。
房玄齡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僵硬。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了下院的高自在。
而高自在,此刻正努力地把自己縮排椅子裏,吹著口哨,眼神望天,一副“我是誰我在哪兒你們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的無辜模樣。
眾人心裏,卻同時閃過一個名字,和一個冰冷的事實。
長孫無忌!
那個最擅長權謀,最懂官場,也最應該執掌吏部的人,此刻,正在天牢裏啃窩頭。
而把他送進去的,正是這位剛剛全票通過,新鮮出爐的……海軍大臣!
這他孃的,是個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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