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府的朱漆大門,在沉沉夜色中緩緩洞開。
沒有想像中的燈火通明,也沒有僕從們戰戰兢兢的迎接。
門口隻靜靜地立著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素白孝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像一朵在黑暗裏悄然綻放的白蓮,又像一個即將隨風而去的孤魂。
高自在的腳步頓住了。
他身後的親衛,還粗暴地架著早已昏死過去的李麗質,那件被撕破的華美宮裝,在此刻的場景下,顯得格外刺眼。
“你怎麼在這兒?”高自在的聲音有些發愣。
“夫君。”
那道身影輕輕一福,抬起頭,露出一張溫婉嫻靜,卻又帶著幾分憔悴的臉龐。
正是襄城公主,李雲裳。
“家裏……誰死了?”高自在皺起眉,打量著她這一身刺目的素白。
李雲裳的目光,先是落在了丈夫身上,然後,又越過他,看到了他身後那不省人事的妹妹,李麗質。她的眼波微微一顫,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回夫君,妾身一直隨護憲軍的步伐,早已抵達長安。隻是見夫君公務繁忙,日夜操勞,便未敢叨擾,暫居於隔壁新的公主府。”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柔和,卻透著一股疏離的恭謹。
“至於這身孝服……”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長安城中,因夫君而死的人,太多了。妾身無能,隻能吃齋唸佛,為那些亡魂超度一二,聊盡人事罷了。妾身知道,這不過是徒勞。”
高自在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妻子。
天牢裏的癲狂,李世民麵前的惡毒,似乎都在這個女人平靜的注視下,慢慢沉澱了下去。
甬道裡的血腥味,彷彿還縈繞在鼻尖,可眼前,卻是妻子身上那股清淡的、混雜著經文墨香和齋飯素氣的味道。
一種強烈的割裂感,讓他有片刻的恍惚。
“夫君為何一直盯著妾身?”李雲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了眼瞼。
“哈!”
高自在忽然笑了一聲,打破了這詭異的安靜。
“古人誠不我欺,美不美,還真得看孝服。”
一句輕佻至極的話,讓李雲裳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可下一秒,高自在臉上的笑意又收斂得一乾二淨,他上前一步,聲音裏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和沙啞。
“雲裳,是我的錯。”
“我成了李唐的罪人,也讓你……成了最難做的人。”
李雲裳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總是溫婉如水的眸子裏,此刻卻閃爍著一種驚人的清明和睿智。
“夫君此舉,若真是為了天下萬民,為了這江山社稷能擺脫沉痾,走上一條萬世太平的新路,那便……問心無愧。”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至於妾身,嫁為人婦,自當與夫君一體。夫君是罪人,那妾身,便也是罪人。何來難做一說?”
高自在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這個恪守禮法、端莊恭謹到近乎刻板的公主,第一次發現,自己從未真正看懂過她。
“哈哈……”他再次笑了起來,這一次,笑聲裡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讚歎,“李雲裳啊李雲裳,你可真是個人才!”
就在這時,李雲裳的目光,終於完全落在了那兩個親衛架著的李麗質身上。
“阿質?”她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驚疑,“她……她怎麼會在這裏?”
高自在臉上的笑意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不加掩飾的坦誠。
“雲裳,你說得對,為了江山社稷,可以問心無愧。”
“但是……”
他話鋒一轉,眼神裡重新浮現出那種病態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光。
“在為了大義的同時,我也得滿足一下我的私慾,不是嗎?”
他指了指昏迷不醒的李麗質,用一種宣佈所有物歸屬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她,長樂公主,李麗質,是我的……戰利品。”
“戰利品?”
這兩個字,像兩根冰錐,刺得李雲裳心口一窒。
她看著自己那個從小被父皇捧在手心,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妹妹,此刻卻如同一件貨物般,被人如此輕賤地稱呼。
“嗯。”高自在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詞很滿意。
他揮了揮手,那兩名親衛立刻會意,將李麗質架了進來。
“她,以後就交給你了。”高自在看著李雲裳,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口吻吩咐道。
“好好安慰她,讓她忘了那些煩心事,開開心心地……長大。”
“你畢竟是她的姐姐,我相信,你有辦法的。”
說完,他不再看李雲裳臉上那複雜難辨的神情,徑直越過她,向府內走去。
當他踏入家門的那一刻,嘴裏開始用一種極低的聲音,唸叨著一些李雲裳完全聽不懂的胡話。
“太妙了……真是太妙了……我果然是神人啊……”
“多少穿越者前輩,辛辛苦苦,又是獻計又是獻寶,又是吟詩作對又是沙場建功,加官進爵,好不容易纔求得皇帝賜婚,把長樂公主娶到手……”
“憑什麼啊?”
“就老子是個奇葩!哈哈哈哈……”
“鐵打的長樂公主,流水的穿越者……這定律到我這兒,改寫了!”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聲音裡的癲狂也越來越盛。
“以往的穿越者,個個都是三觀正、有理想、有抱負的正常人,靠著一番功績,最終贏得公主芳心,抱得美人歸……多俗套啊!”
“哈哈哈哈……”
“就老子是個精神分裂症!不搞那些虛的,直接搶!”
“掠奪!纔是人類最原始的慾望!戰利品!這他媽才帶勁!”
“哈哈哈哈哈哈……”
癲狂的笑聲在空曠的前院裏回蕩,顯得格外刺耳和詭異。
高自在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通往內院的月亮門後。
門口,隻剩下李雲裳一個人,靜靜地站在原地。
夜風吹起她素白的衣角,也吹起了她鬢邊的一縷碎發。
兩個親衛將昏迷的李麗質放在了她身旁的軟榻上,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大門。
“吱呀——”
沉重的門軸轉動聲,像是隔開了一個世界。
門外,是天翻地覆的長安城,是血流成河的權力更迭。
門內,是一個穿著孝服的妻子,和一個淪為“戰利品”的妹妹。
李雲裳緩緩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拂開李麗質臉上淩亂的濕發,露出了那張淚痕斑斑、蒼白如紙的絕美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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