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長安城死寂一片。
馬蹄聲在空曠的長街上迴響,單調而清晰。
一匹神駿的戰馬,一帝一女,共乘一騎。
李世民的身軀依舊挺拔,可那隻是一個帝王最後的,也是最無用的習慣。他的手臂環在女兒的身前,與其說是保護,不如說是在汲取那具嬌小身軀裡僅存的一點溫暖。
李麗質渾身冰冷,牙關都在打顫,不是因為夜風,而是因為身後那幾十雙沉默的眼睛。
高自在的親衛,如同一群來自地獄的獵犬,不遠不近地綴著。他們不說話,不催促,隻是用沉默的步伐,丈量著這位昔日君王的屈辱。
從太極宮到大理寺天牢,這段路,李世民曾經在萬民的簇擁下走過,在文武百官的前呼後擁下走過。
而今天,他像一個囚犯。
大理寺天牢,還是那座天牢,但空氣裡的味道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腐朽和絕望,而是多了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混雜著石灰的味道,刺鼻,又帶著一種徹底清洗過的詭異潔凈。
火把在潮濕的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光影,將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高自在早已等在了那裏,他甚至沒有多看李世民父女一眼,徑直走向了天牢深處,一個身著甲冑的女人正站在一間牢房前,背對著眾人。
那身姿,李世民化成灰都認得。
“殿下。”
高自在的聲音很隨意,“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李秀寧沒有回頭,聲音冷冽如冰:“還沒。要配一副讓他開不了口的葯,需要時間。要找個手藝好的,挑斷他的手筋腳筋,既要讓他徹底成個廢人,又不能讓他血流不止死了,也需要專業的人來乾。”
她的話,平靜得像是在安排一樁再尋常不過的差事。
“嗬……”李世民喉嚨裡發出一聲乾澀的笑,他扶著女兒下馬,一步步走過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專業的人……皇姐,你為了報當年的仇,連這點大局都不顧了嗎?你忘了,他長孫無忌,是輔機,是朕的肱骨!”
李秀寧終於緩緩轉過身。
火光下,她的臉龐沒有絲毫情緒,那雙曾與李世民一同在沙場上並肩的眼睛,此刻,陌生得可怕。
“大局?”
她重複著這兩個字,語氣裏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嘲諷。
“二郎,我正是因為有大局觀,才會站在這裏。”
“仇恨?那算什麼。”李秀寧的目光越過李世民,望向他身後那片更深的黑暗,“江山,還是我李家的江山。我的私心,是想讓這李家的江山,千秋萬代地傳下去。而不是看著它,在你們手裏,變成一個權臣一手遮天的畸形怪物。”
“現在,情況正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不是嗎?”
李世民的身軀晃了晃,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朕……朕哪裏做得不對?朕開創貞觀盛世,朕……”
“你沒錯,錯的是權力本身。”李秀寧打斷了他,伸手指了指那間被黑暗籠罩的牢房,“你和他,一個樣。權力是最猛的毒藥。它腐化了你們,讓你們把手裏的那點東西,看得比命都重,比這李唐的江山社稷都重。”
她向前走了兩步,逼視著自己的親弟弟。
“去看看吧,看看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瞰眾生的趙國公。看看權力被抽走之後,他,還剩下什麼。”
李世民的腳步,不由自主地,被那股力量推著,朝牢房門口挪去。
透過柵欄的縫隙,他看見了。
長孫無忌蜷縮在角落的稻草堆裡,頭髮花白,鬍子拉碴,那身曾經纖塵不染的官袍,此刻又臟又破。他抱著膝蓋,雙眼無神地盯著地麵,嘴裏無意識地呢喃著什麼,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渾然不覺。
那不是趙國公。
那是一個行將就木,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的老朽。
李世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他看著長孫無忌,又何嘗不是在看自己?
就在這死一般的沉寂中。
“砰!”
一聲清脆,卻又震耳欲聾的槍響,毫無徵兆地在封閉的甬道裡炸開。
硝煙的味道,瞬間蓋過了血腥和腐臭。
所有人,包括李世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一顫。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高自在手裏拿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銀色手槍,正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槍管上冒出的青煙,然後“哢噠”一聲,將它插回了腰間的槍套。
而在他不遠處,另一間牢房門口,一個年輕人正倒在地上,雙手死死捂著自己的襠部,發出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
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身下的地麵。
是長孫沖!
李麗質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整個人軟倒下去,被李世民一把撈住。
“郎中!郎中呢!”高自在像是才反應過來,大聲喊道,“快!給他止血!上最好的金瘡葯!別讓他死了,千萬別讓他死了!”
他的語氣焦急,臉上卻沒有任何錶情。
“我還沒玩夠呢。”
這最後一句,他說的很輕,卻像一把淬了毒的錐子,紮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高自在踱步到長孫無忌的牢房前,蹲下身,隔著柵欄,麵無表情地看著那個已經對外界毫無反應的老人。
“長孫無忌,我說到做到。”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天牢。
“還記得嗎?我剛從劍南道來長安的時候,你就跟一條瘋狗一樣,逮著我就咬。不為別的,就為你手裏那點可憐的權勢,為了你長孫家的富貴榮華。”
“現在,你沒權了,也沒勢了。”
“所以,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高自在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慘嚎的長孫沖。
“我說過,要讓你絕後。”
“現在,我履行了承諾。”
說完,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李世民懷中那個早已麵無人色,渾身抖如篩糠的嬌小身影上。
他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李世民下意識地將女兒摟得更緊,用自己的身體,築起一道脆弱的屏障。
高自在停在了他們麵前,那雙總是帶著戲謔的眼睛裏,此刻是一片冰冷的深淵。他看著李麗質,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公主殿下,你看,你的夫君,現在是個太監了。”
“嘖嘖,還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呢。”
“夫人,你也不想你的丈夫有事吧?”
他的聲音,溫柔得如同情人間的呢喃,說出的話,卻比這天牢裏最陰冷的風還要刺骨。
“真是可憐啊,年紀輕輕,就要守活寡了。”
“一輩子,都體驗不到當一個真正女人的樂趣了。”
他微微俯下身,湊到李麗質的耳邊,用隻有他們三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不過,沒關係。”
“在下,願替長孫沖……效勞。”
李世民的腦子裏,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他沒有咆哮,沒有怒吼。
他隻是死死地抱著自己的女兒,那雙曾經睥睨天下的龍目,此刻,隻剩下無盡的血絲和一片死灰。
他看著高自在,看著這個魔鬼,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屈辱,像最猛烈的毒藥,瞬間侵蝕了他全身的骨髓。
他的明珠。
他捧在手心,視若珍寶的天家公主。
被這個男人,用最骯髒,最惡毒的言語,徹底玷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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