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世家勛貴們,剛剛從被徹底清算的絕望中,抓住了一根名為“上議院”的浮木。他們還沒來得及喘勻一口氣,李淵那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
他將那本薄薄的冊子,翻到了最後幾頁。
“差不多了。”李淵環視著一張張神情各異的臉,房玄齡的凝重,魏徵的狂熱,馬周的激動……他很滿意,這眾生相,纔是他想要的世界。
“當然,規矩定下來,也不是說就一成不變。”
可以改?
在搭建了這麼一個天羅地網之後,竟然還留了一扇門?
“第七章,憲法的修改與解釋。”
李淵念出標題,手指點在了書頁上。
“第十六條,憲法修改。”
“第一款:憲法修改提案,需由上議院兩成以上議員,或下議院三成以上議員聯名提出。”
門檻不高。
“第二款:修改草案,需經兩院分別以八成以上議員同意,表決通過。”
“嘶——”
剛剛燃起的火焰,瞬間被一盆冰水澆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縷青煙。
八成
而且是兩院分別通過!
這根本不是一扇門,這是一道畫在牆上的假門!
上議院是他們世家的地盤,可下議院呢?那裏坐滿了寒門、軍功新貴,甚至未來還會有那些工匠、商人的代表。想讓他們和世家站在一起,以八成的絕對多數去推翻一部對他們有利的法案?
癡人說夢!
“通過後,由皇帝頒佈生效。”李淵補充完了最後一句,然後抬起眼皮,那眼神中的嘲弄不加掩飾。
“哦,對了,還有一句。”
“第三款:憲法修改,不得涉及國體、君主地位、議會兩院製等核心原則。”
“噗通。”
終於有位年邁的世家官員,再也撐不住,雙眼一翻,直挺挺地從席位上栽倒下去,發出一聲悶響。
完了。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這個籠子,不僅堅固得無法摧毀,甚至連最核心的幾根欄杆,都被宣告為永久部件,不許觸碰。他們將永生永世,被困在這個名為“憲法”的牢籠裡。
李淵對倒地的官員視若無睹,繼續念道:
“第十七條,憲法解釋。”
“憲法解釋權,屬於最高法院。最高法院作出的解釋,具有法律效力,兩院、內閣機關,需遵照執行。”
這句話,為魏徵的權力,戴上了最後的皇冠。
他不僅是執法者,更是釋法者。他和他身後的最高法院,成了這部根本**的最終定義者。
魏徵的身軀再次一震,他看向李淵的眼神,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激動,而是一種近乎宗教般的虔誠。
李淵合上了書冊。
“第八章,附則。”
“第十八條,本憲法自頒佈之日起試行,試行期為五年。試行期滿後,由議會根據實施情況修訂,正式頒佈生效。”
五年!
這個時間點,讓所有人的心又是一緊。
五年的試行期,意味著這五年,將是決定大唐未來百年走向的關鍵!所有勢力,都將在這五年裏,為了最終版本的憲法,進行最瘋狂的博弈與廝殺!
“第十九條,帝國既往法律、政令,與本憲法衝突者,以本憲法為準。”
“第二十條,本憲法的各項規定,適用於帝國全部領土與所有臣民。”
“大唐帝國皇帝,禦準。”
“議會兩院,聯合頒佈。”
李淵唸完了最後的落款,將那本明黃色的《憲法》拿在手中,一步一步,重新走上了禦階。
整個過程,沒有人敢發出一絲聲音。
所有人都看著他,看著他走到了禦座之旁,看著他將那本足以顛覆一個時代的冊子,輕輕地放在了禦座前的案幾上。
然後,他轉向了那個從頭到尾,都一動不動的皇帝。
“二郎。”
李淵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點複雜的情緒,有嘲諷,有憐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這本憲法,是試行版本。”
“朕,給你留了五年的時間。五年後,是修,是改,是讓它成為傳世之法,還是讓它變成一張廢紙,看你們的本事。”
“現在,簽字,蓋章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太極殿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禦座之上。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君臨天下的天可汗,李世民。
他會怎麼做?
是憤怒地掀翻案幾,拔劍而起,扞衛自己作為皇帝的最後尊嚴?
還是……屈辱地拿起玉璽,為這份將自己變成“工具”的文書,蓋上最後的印記?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李世民依舊沒有動。
他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彷彿穿透了殿中的百官,穿透了宮牆,望向了某個虛無的所在。
一息。
兩息。
十息。
大殿裏,隻能聽到眾人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
李淵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看著自己這個失魂落魄的兒子,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燒起。
“不就是被奪了權嗎?”
“不就是從一個說一不二的皇帝,變成了一個蓋章的圖戳嗎?”
“至於嗎?”
“你爹我!當年被你一出玄武門,殺兄弒弟,逼著退位,軟禁在大安宮裏,都沒你現在這個死樣子!”
“這點打擊都受不住?”
李淵越想越氣,原本那點看好戲的悠閑心態,蕩然無存。
他原本的計劃,是讓李世民當這個立憲之君。讓他坐在籠子裏,看著外麵三頭猛獸互相撕咬,讓他親身體會一下權力被架空的滋味。
可現在看他這副行屍走肉的模樣,別說當個籠子,怕是連個像樣的擺設都做不成了。
指望他簽字蓋章?指望他去任命首相和**官?
指望他去履行一個“立憲君主”的職責?
李淵看著李世民那張灰敗的臉,心中冷笑。
廢物。
也罷。
你既然當不了,那朕,就替你當!
“來人!”
李淵猛地一喝,聲音如炸雷。
兩名侍立在殿外的衛士聞聲而入。
殿中百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做什麼?
隻見李淵一把從案幾上抓起傳國玉璽,看也不看,重重地蓋在了那本《憲法》的末頁!
鮮紅的印泥,烙印在明黃的紙上,刺眼奪目。
然後,他將玉璽隨手扔回案幾,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既然皇帝陛下龍體有恙,精神恍惚,無法理政。”
李淵轉過身,麵對著滿朝文武,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那這個立憲之君,朕,就替他當了!”
所有人的腦子,都炸成了一片空白!
太上皇……要複位?!
不,比複位更可怕!
他要以太上皇的身份,來當這個憲法框架下的“皇帝”!
“二郎累了,需要好好休養。”李淵的目光,落在了李世民的身上,那眼神,和當年李世民在玄武門之後,看向他的眼神,一模一樣。
“朕,也送你去一個清靜的地方。”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就大安宮吧。”
“朕也讓你嘗嘗,被軟禁的滋味!”
大安宮!
這三個字,像三記重鎚,狠狠砸在房玄齡等人的心頭!
那是太上皇李淵被軟禁了近十年的地方!
現在,李淵要親手把自己的兒子,也送進那座華麗的牢籠!
這是惡毒的報復!
“等哪天,”李淵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你恢復了精氣神,想明白了自己該做什麼。”
“等……高自在哪天,把你那些還做著復辟大夢的保皇黨,都給朕剷除乾淨了。”
“朕,再把這個位子還給你。”
“讓你,接著當你的立憲之君!”
他說完,不再看李世民一眼,對著那兩名衛士一揮手。
“送陛下,回宮歇著。”
“喏!”
兩名衛士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李世民的胳膊。
自始至終,李世民都沒有任何反抗。
他就那樣,被兩個衛士架著,像一個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木偶,一步步,被拖出了太極殿。
當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的那一刻,殿中百官才如夢初醒。
天,真的變了。
一個時代,以一種最徹底,最慘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新的時代,在所有人都沒準備好的情況下,被一個瘋子,用最蠻橫的姿態,強行開啟了。
李淵站在空無一人的禦座前,張開雙臂,感受著這獨掌乾坤的滋味。
他笑了。
這一次,笑得無比暢快。
“諸位,戲,看完了。”
“接下來,該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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