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的文武百官,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成了泥塑的菩薩,連呼吸都忘了。
高自在臉上的笑容,在血汙和硝煙的映襯下,顯得愈發邪門。
他身後,那個扛著方天畫戟的薛禮,像一尊沉默的殺神,光是站在那裏,就讓殿內的溫度驟降了幾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殿外,那些戴著熊皮高帽的擲彈兵,忽然有了動作。
“嘩啦!”
整齊劃一,槍上肩,左手橫在胸前,行了一個標準的持槍禮。
緊接著,一道洪亮的聲音,如同山呼海嘯,灌入大殿。
“劍南道陸軍第四近衛擲彈兵營,參見陛下!參見皇後娘娘!參見諸位大人!”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回蕩,每一個字都砸得人心頭髮顫。
高自在卻不滿意地咂了咂嘴,掏了掏耳朵,衝著殿外喊道:“哎哎哎,我說你們這幫憨批,改名了!忘了我之前怎麼跟你們說的了?現在,我,高自在,站在這裏,政變成功了!得用你們的新番號,懂不懂?給老子長點臉!”
殿外的擲彈兵們沒有絲毫遲疑,動作再次整齊劃一。
“嘩啦!”
重新行禮。
這一次,聲音更加洪亮,也更加……刺耳。
“大唐皇家陸軍第四近衛擲彈兵營,參見陛下!參見皇後娘娘!參見諸位大人!”
大唐……皇家……陸軍?
這幾個字,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殿內所有人的臉上。
尤其是長孫無忌。此刻聽到這般顛倒黑白、荒謬絕倫的稱呼,一股血直衝天靈蓋。
“亂臣賊子!!”
長孫無忌排眾而出,鬚髮皆張,指著高自在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爾等弒君犯上,屠戮禁軍,攻破皇宮,如今竟還敢妄稱‘皇家陸軍’?簡直是沐猴而冠,滑天下之大稽!要不要臉!還有沒有王法!”
滿朝文武,隻有他一人敢站出來。
房玄齡和魏徵想要拉住他,卻已經晚了。
高自在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他歪著頭,看著狀若瘋虎的長孫無忌,眼神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看死人的憐憫。
“王法?”
高自在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子。
“長孫無忌,現在的王法,不是你說了算的。”
他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來人。”
“把長孫無忌給我拿下。”
他說話的語氣,就像是在吩咐下人端一杯茶水。
“這傢夥是個死忠的保皇黨,腦子裏麵就一根筋,不懂得與時俱進。按照咱們之前定好的計劃行事,抓起來,好好‘勸導’一下。”
高自在頓了頓,瞥了一眼龍椅上的李世民,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要是實在勸不動,就當眾砍了,殺雞儆猴嘛。”
薛禮扛著方天畫戟,對著身後的人,隻是點了點頭。
沒有言語,卻勝過千言萬語。
立刻,幾名戴著熊皮高帽的擲彈兵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了上來,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按向長孫無忌的肩膀。
“撒手!”長孫無忌奮力掙紮,一身文官袍服被扯得七零八落,“爾等丘八,安敢辱我!要殺要剮,老夫絕不皺一下眉頭!”
那幾個擲彈兵互相對視了一眼,臉上是麻木不仁的表情。
其中一人,二話不說,抬起穿著硬牛皮軍靴的腳,狠狠一腳踹在長孫無忌的腿彎處。
“噗通!”
長孫無忌慘叫一聲,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不等他再次起身,幾人便如拖死狗一般,架著他的胳膊,將他硬生生拖出了太極殿。
“陛下!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縱容出來的惡犬!他要反噬了!大唐要亡了啊!!”
長孫無忌淒厲的嘶吼聲,在殿外的長廊上,越來越遠,直至消失。
剩下的文武百官,全都低下了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磚裡,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前車之鑒,血淋淋的。
高自在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看都沒看被拖出去的長孫無忌一眼。
他走到禦階之下,然後,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磚上。
這個動作,比他之前所有的言語加起來,都更具侮辱性。
他盤著腿,仰著頭,就這麼直視著龍椅上的李世民和長孫皇後,自顧自地,像是拉家常一樣,喃喃自語起來。
“進攻玄武門的,不多,就兩千近衛擲彈兵。不過夠用了。”
“其他四萬多弟兄,把長安城裏那些不聽話的禁軍啊、玄甲軍啊,都給剿了。當然,也有不少識時務的,投降了,現在都關在軍營裡吃大鍋飯呢。”
“哦,對了,像長孫無忌這種頭鐵的硬骨頭,我早就派人去他們家裏‘拜訪’了。控製家眷,查封財產,一條龍服務,保證他們沒有後顧之憂。”
“現在啊,整個長安城,從城門到茅廁,都是我的人。一隻蒼蠅想飛出去,都得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他一邊說,一邊指了指自己胸甲上那大片的血汙,那血跡已經半乾,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紅色。
“陛下,您猜猜,我身上這血是誰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硝煙熏得有些發黃的牙。
“劉弘基的。”
“那老傢夥,詐降。假惺惺地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趁我不注意,想從靴子裏拔刀子捅我。嘿,被我發現了。”
“我這人吧,懶,不喜歡跟人廢話。所以就用馬刀,給他捅了個透心涼。”
“嘖嘖,死成狗了。這血,都是他濺的。”
高自在說得輕描淡寫,可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鎚,砸在李世民和長孫皇後的心上。
劉弘基,開國功臣,大唐的宿將,就這麼……死了?
高自在說完,拍了拍手上的灰,仰著頭,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世民,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好奇。
“陛下。”
“評價一下唄。”
“逆臣我,搞的這場‘玄武門政變’,比起您當年那場,如何啊?”
**裸的誅心之言!
長孫皇後的身體猛地一顫,幾乎要坐不穩。李世民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用盡全身的力氣。
他緩緩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那身沉重的明光鎧,發出“嘩啦”一聲脆響。
他沒有暴怒,沒有失態。
他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個放肆的逆臣,臉上甚至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開口了,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像是在評價一盤與自己無關的棋局。
“你的兵,更精銳,武器,更犀利。你的謀劃,更周密,手段,也更酷烈。”
他實話實說,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然後,他話鋒一轉,那雙曾經睥睨天下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鋒利的光芒。
“隻是,朕也有一個問題,想問問你。”
李世民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清晰地響起。
“就像剛才無忌問的。”
“他們,一群參與了弒君、屠戮、謀逆的亂兵,還有資格,自稱為‘大唐皇家陸軍’嗎?”
他的目光,從高自在的臉上,緩緩移向殿外那些沉默的擲彈兵。
“朕再問你。”
“如今,這天下,還是大唐的天下嗎?”
李世民的身體站得筆直,彷彿又變回了那個威加海內、四夷賓服的天可汗。他盯著高自在,一字一頓地,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致命的問題。
“高自在,你準備好的新國號,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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