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次籠罩利州城。
高自在站在王家西府的書房窗前,看著遠處城南方向那座小院的燈火,心裏癢癢的。
李雲裳已經睡下,他卻毫無睡意。
腦子裏全是武順那張帶著愁容卻愈發顯得楚楚動人的臉,以及那份成熟溫婉的風韻。
食髓知味,說的就是他這種人。
“都督,夜深了,還不歇息?”一名親衛在門外輕聲問道。
“睡不著。”高自在轉身,從案幾上拿起一件剛買的狐皮大氅,“備馬,去城南別院。”
親衛愣了一下,但什麼也沒問,低頭應道:“是。”
……
城南別院。
楊氏母女三人被安頓在此,雖然地方不大,但乾淨整潔,比之前在國公府側院那間陰冷潮濕的屋子好了不知多少倍。
高自在派來的下人送來了熱騰騰的飯菜和嶄新的衣物,讓這飽受驚嚇和屈辱的一家人,總算感受到了一絲暖意。
隻是,這暖意中,卻夾雜著濃濃的不安。
楊氏一夜未眠。
她坐在燈下,看著身邊已經睡熟的外孫女,又看了看裏屋床上躺著的兩個女兒,眉頭緊鎖。
那個自稱高義的商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出手闊綽,談吐不凡,身邊還跟著那等氣息駭人的護衛,絕非尋常商賈。
他圖什麼?
圖財?她們如今身無分文。
圖名?救濟她們這幾個落魄孤女,也換不來什麼好名聲。
那便隻剩下……
楊氏的目光,落在了長女武順的身上。
女兒的容貌,她自己清楚。雖非傾國傾城,卻也清麗秀雅,尤其是在嫁人之後,更多了一份少婦的嫵媚。
難道,他是看上了順兒?
這個念頭一出,楊氏的心就沉了下去。
正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輕微的叩門聲。
守在院裏的下人連忙去開門,片刻後,一個身影披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正是高自在。
“高……高公子?”楊氏連忙起身,臉上帶著幾分驚疑,“這麼晚了,您怎麼……”
“睡不著,過來看看。”高自在解下大氅,隨手遞給下人,目光很自然地就往裏屋瞟了一眼,“夫人和兩位小姐還習慣吧?有什麼缺的,隻管跟下人說。”
他笑得一臉和煦,彷彿真的是個關心鄰裡的熱心腸。
“習慣,都很好,讓公子費心了。”楊氏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側身擋住了他看向裏屋的視線。
這個細微的動作,高自在看在眼裏,心裏暗罵一聲老狐狸。
“夫人不必如此戒備。”高自在乾脆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已經涼了的茶水,“我若真有什麼歹意,昨天在府門前,就不會是那個態度了。”
楊氏沉默片刻,也坐了下來,嘆了口氣。
“公子大恩,我們母女無以為報。隻是……有些話,我一個婦道人家,不知當講不當講。”
“夫人但說無妨。”高自在呷了口冷茶,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楊氏看著他,眼神複雜:“公子人中龍鳳,想必家中已有賢妻美眷。我家長女順兒,命苦,早已嫁作人婦,如今更是……更是帶著一個孩子。我們這樣的破落人家,實在是不敢高攀公子。”
她這番話說得極為委婉,但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我們知道你看上我女兒了,但別想了。你是有老婆的人,我女兒是寡婦還帶著拖油瓶,這事兒沒戲。
高自在差點一口茶噴出來。
好傢夥,這老孃們兒眼夠毒的啊,老子就差把“我想當你女婿”寫臉上了,這就給你看穿了?
他連忙咳嗽兩聲,掩飾住臉上一閃而過的豬哥相,擺出一副義正辭嚴的樣子。
“夫人!你把我高義當成什麼人了!”他痛心疾首地說道,“我敬佩應國公為國盡忠,不忍看英雄家眷流離失所,這纔出手相助!純粹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你怎麼能……怎麼能用這種齷齪的想法來揣度我的一片赤誠之心呢!”
他演得聲情並茂,就差擠出兩滴眼淚來。
楊氏被他這番話唬得一愣一愣的,難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可他看順兒的眼神,分明就是……
“是……是妾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楊氏不敢把話說死,隻能順著台階下,“公子高義,妾身感激不盡。隻是,我那兩個不成器的繼子,絕不會善罷甘休。公子您一介商賈,與他們鬥,恐怕……”
“商賈?”高自在笑了,笑得有些玩味,“夫人覺得,商賈就鬥不過他們?”
“此處是河東道,並非劍南道。”楊氏搖了搖頭,神情凝重,“妾身聽聞,在劍南道,商會勢力極大,甚至能與官府分庭抗禮。可這裏是太原,是王李兩姓的根基所在,盤根錯節。武元慶他們兄弟二人,雖然不成器,但終究頂著國公府的名頭,在利州城裏,不是尋常人能招惹的。”
她這是在提醒高自在,也是在為自己一家的未來擔憂。
你一個外地來的商人,就算再有錢,也鬥不過地頭蛇。到時候拍拍屁股走了,我們母女三人怎麼辦?
“夫人說的是。”高自在點了點頭,沒有反駁,“所以,我沒打算跟他們鬥。”
“那公子的意思是?”楊氏不解。
“我要跟他們談談生意。”高自在的笑容,變得有些高深莫測。
就在這時,裏屋的門簾被掀開,一個瘦小的身影走了出來。
是武珝。
她已經醒了,身上穿著那件不太合身的素服,揉著眼睛,似乎是被外麵的說話聲吵醒了。
當她看到高自在時,那雙還有些睡意朦朧的眼睛,瞬間變得清亮起來。
“你怎麼又來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警惕。
“我來看看你們有沒有被凍死。”高自在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這小丫頭片子,渾身長滿了刺,一點都不可愛。
武珝卻沒理會他的調侃,徑直走到他麵前,仰著小臉,一字一句地問道:“你說的投資,是什麼意思?”
高自在挑了挑眉,來了興趣。
他沒理會旁邊楊氏擔憂的眼神,也蹲下身,與武珝平視。
“就是我覺得你,還有你姐姐,你娘,將來會變得很厲害。現在幫了你們,以後我好跟著沾光。”他用一種哄小孩的語氣說道。
“我們憑什麼會變得很厲害?”武睎追問,眼神裡沒有孩童的天真,隻有超乎年齡的冷靜和審視。
這個問題,把高自在問住了。
他總不能說,因為你以後要當皇帝吧?
他摸了摸下巴,換了個問題:“那我問你,你覺得,你那兩個哥哥,現在最怕什麼?”
武珝幾乎沒有思考,脫口而出:“他們不怕官府,不怕別人戳脊梁骨。他們怕我們活著。”
楊氏臉色一白。
高自在的眼睛卻亮了。
“為什麼?”
“因為我們活著,爹爹的那些舊部故交,就總會念著我們。因為我們活著,就能證明他們不忠不孝,刻薄寡恩。”武珝的小拳頭攥得緊緊的,“他們最怕的,就是我們活得比他們好!”
好傢夥!
高自在在心裏喝了一聲彩。
這他孃的才十歲啊!這邏輯,這洞察力,簡直了!
這已經不是什麼潛力股了,這是馬上就要漲停的妖股啊!
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激動而小臉漲紅的女孩,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燃燒著名為“野心”和“仇恨”的火焰。
這還是沒黑化的武珝,這要是讓她進了宮,見了血,嘗到了權力的滋味……
高自在的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個讓李雲裳都感到驚悚的念頭,或許,並不是天方夜譚。
一個女人,坐上那至高無上的位置……
這件事,光是想一想,就刺激得他頭皮發麻!自己也在猶豫要不要把她送給李二那癟犢子玩意。
“說得好!”高自在忍不住拍了拍她的小腦袋,臉上的笑容無比燦爛,“這筆投資,我投了!不但要投,我還要加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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