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字,從一個不久前還金尊玉貴的世家貴女口中說出,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跪在地上的王麟,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看著那個衣衫半解,跪伏在地的盧青媛,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個女人也瘋了!
崔鶯鶯是剛烈到瘋,她是被逼到瘋!
王麟原以為,自己剛才那一跪一拜,已經將世家門閥的臉麵丟盡,可跟眼前的盧青媛比起來,自己那點屈辱,簡直不值一提。
這是將自己的尊嚴、身體、乃至靈魂,全部碾碎了,捧到那個男人的麵前,隻為換取一絲活下去的可能。
高自在沒有說話。
他甚至沒有去看地上那個曲線畢露,散發著驚心動魄美感的女人。
他臉上的玩味和冰冷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平靜,彷彿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他端起桌上已經微涼的茶水,輕輕吹了吹,卻沒有喝。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盧青媛跪在冰冷的地磚上,一動不動。滑落的青衫堆在她的身側,雪白的中衣勾勒出她因為緊張和羞恥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每一息,都是煎熬。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放在案板上等待估價的貨物。
高自在的沉默,比任何羞辱的言語都更加傷人。
終於,他放下了茶杯。
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讓盧青媛和王麟的心臟都隨之重重一跳。
然而,高自在的目光,卻越過了跪在他麵前的盧青媛,落在了那個蜷縮在角落,如同垃圾般被丟棄的崔鶯鶯身上。
“說起來……”
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本官倒是很好奇一件事。”
他站起身,踱步到崔鶯鶯麵前,用腳尖輕輕碰了碰那個毫無反應的女人。
“崔小姐,你來說說。”
高自在的聲音帶著一絲奇異的笑意,彷彿在跟一個正常人交談。
“這位盧家主,在你們五姓七望裡,風評如何?在長安城中,名聲又如何啊?”
這個問題,比剛才王麟聽到的“知情不報是何罪”還要歹毒百倍!
王麟渾身的血液幾乎都要凝固了!
他……他竟然在問一個已經瘋掉的女人?
他不僅要剝奪盧青媛的尊嚴,還要用她昔日的對手,用一個瘋子,來評價她,定義她!
跪在地上的盧青媛,身體劇烈地一晃,險些栽倒。
她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高自在的背影。
一股比剛才脫下衣衫時更加刺骨的寒意,瞬間侵入了她的四肢百骸。
他不是在問崔鶯鶯。
他是在問她。
他要她親口說出,自己是個怎樣的人。
崔鶯鶯自然不會有任何回答,她隻是獃獃地看著虛空,嘴角甚至流下了更多的涎水,發出無意識的嗬嗬聲。
整個正堂,隻有這詭異的聲音在回蕩。
高自在似乎很有耐心,他就那麼站著,饒有興緻地看著,彷彿在等待一個必然會出現的答案。
盧青媛明白了。
這是另一道考題。
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更加誅心。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一絲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開來。那點刺痛,讓她混亂的大腦恢復了一絲清明。
她不能沉默。
沉默,就是反抗。
她已經看到了反抗的下場。
盧青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嗆得她肺部生疼。
她撐著地麵,重新跪直了身體,然後,抬起那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臉,迎上了高自在轉過來的目光。
“回大人……”
她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民女……自幼仰慕大人詩才,寥寥數字,道盡天下英雄豪氣。”
“民女不才,亦有幾分薄名,但與大人相比,不過螢火之於皓月。”
“今日……今日能得見大人天顏,是民女三生之幸。”
她的目光沒有絲毫躲閃,就那麼直直地看著高自在,彷彿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真的充滿了仰慕和崇拜。
“民女自薦枕蓆,並非貪生怕死,更非為盧氏求情。”
“隻是……隻是想以卑賤之軀,侍奉當世人傑。”
“此心,天地可鑒。”
一番話說完,她再次俯首,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王麟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好一個盧青媛!
在這種絕境之下,竟然還能說出如此滴水不漏的話。
她將自己的獻身,從屈辱的求饒,拔高到了對英雄的仰慕和奉獻。既保全了最後一點體麵,又將高自在捧到了一個極高的位置。
無論他接不接受,似乎都落了下乘。
然而,高自在的反應,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哈哈……”
他沒有大笑,隻是低沉地笑了兩聲,那笑聲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
他緩緩走回主位,重新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個卑微的影子。
“盧青媛,你很聰明。”
“可惜,用錯了地方。”
他端起茶杯,這一次,他抿了一口。
“這不是你的真心話。”
高自在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鎚,狠狠砸在盧青媛的心上。
“你說的每一個字,都隻是在告訴我,你有多害怕。”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刀,一片片剮著盧青媛的尊嚴。
“你以為,成了我的人,爬上我的床,你就能心安了?盧氏就能高枕無憂了?”
“你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在我這裏換到一個‘自己人’的身份,換來一份信任?”
盧青媛的身體,開始無法抑製地顫抖起來。
她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心機,在這個男人麵前,都像孩童的把戲一樣可笑。
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錯了。”
高自在的聲音變得冰冷。
“你看看王族長。”他指了指旁邊已經汗如雨下的王麟,“他很聽話,也很懂事。可我信他嗎?”
“我再讓你看看崔鶯鶯。”他的目光又轉向那個瘋掉的女人,“她不聽話,很剛烈。下場你也看到了。”
“現在,你跪在這裏,不剛烈,也不聽話,你隻是在……交易。”
高自在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盧青媛的麵前,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挑起她光潔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兩人的臉,相距不過數寸。
盧青媛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淡淡酒氣,能看到他那雙深邃眼眸中,自己那張寫滿了驚惶和絕望的臉。
“我憑什麼要跟你做這筆交易?”
高自在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鑽進她的耳朵裡。
“你獻上身體,我給你庇護。聽起來很公平。”
“可是……”
他的話鋒一轉,手指的力道微微加重。
“誰知道,你今晚躺在我身邊的時候,心裏想的是什麼?”
“誰知道,你是不是打算先委曲求全,臥薪嘗膽,等將來盧氏緩過氣來,再積蓄力量,在背後給我致命一擊呢?”
“你那顆漂亮的腦袋裏,裝的是仰慕,還是仇恨?”
“你今晚的順從,是為了活下去,還是為了……更好的復仇?”
高自在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紮進盧青媛最柔軟、最恐懼的地方。
她想搖頭,想辯解,卻發現自己在他的目光注視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她會不會舉起複仇的刀。
高自在看著她眼中瞬間迸發又瞬間熄滅的火焰,笑了。
他鬆開手,站起身,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重新變得懶洋洋的。
“你看,你回答不了。”
他轉身,重新走向主位,彷彿對地上這個半裸的絕色美人,已經徹底失去了興趣。
“所以,別跟我玩這些虛的。”
“你是不是真心歸順,你會不會在背後捅刀子……”
高自在重新坐下,端起茶杯,目光卻越過杯沿,最後一次落在盧青媛的身上,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正堂。
“這件事,隻有你自己知道。”
“也隻有你,能向我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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