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的身體,猛地一晃。
他感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綁長孫沖?
這個瘋子!這個畜生!
他竟敢當著滿朝文武,當著皇帝的麵,說出這種話!
這已經不是挑釁,這是在刨他長孫家的祖墳!
“高自在!”長孫無忌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整個人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高自在卻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依舊掛著那副賤兮兮的笑容,湊在李淵身邊,彷彿在等待誇獎。
李淵果然很受用。
他重重地拍了拍高自在的肩膀,發出一聲暢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有朕當年的風範!”
“輔機啊輔機,”李淵轉過頭,戲謔地看著麵色鐵青的長孫無忌,“你看看你,一把年紀了,氣量還是這麼小。自在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瞧把你嚇的。”
開玩笑?
有這麼開玩笑的嗎!
長孫無忌氣得幾欲吐血,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因為跟他說話的,是太上皇。
李淵環視了一圈噤若寒蟬的百官,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享受這種所有人都畏懼他的感覺。
“你們剛才,不光彈劾自在崔家的事吧?”李淵慢悠悠地開口,“朕好像還聽到了什麼盧家祠堂,什麼王五冤案?”
他的話,讓剛剛才稍微平復的大殿,氣氛再度緊張起來。
蕭瑀等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對!崔家的案子,你太上皇認了,我們惹不起!可盧家的案子,構陷忠良,殘殺婦孺,這是板上釘釘的罪行!高自在親口承認的!
李淵彷彿看穿了他們的心思,嗤笑一聲。
“你們是不是覺得,崔家的事是朕乾的,那盧家的事,就是高自在這個酷吏自己乾的,正好可以讓他一力承擔,砍了他的腦袋,給你們世家一個交代?”
殿中無人敢應聲,但許多人的確就是這麼想的。
“一群蠢貨!”
李淵的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與暴戾。
“朕告訴你們!盧家的案子,也是朕做的!”
轟!
又是一道驚雷,在太極殿所有人的腦中炸響。
連盧家的案子,也是他做的?
“範陽盧氏,自詡什麼書香門第,結果呢?欺男霸女,兼併土地,弄得長安烏煙瘴氣!朕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
李淵的聲音在大殿裏回蕩。
“朕讓自在去查,就是要給他一個教訓!可他們倒好,非但不收斂,還敢在背後搞小動作,以為朕老了,提不動刀了?”
“所以,朕就讓自在,用最快的法子,給他們一個最痛的教訓!”
“那個王五,一個死囚,早就該死了!用他的命,換盧家的低頭,換長安城的安寧,這筆買賣,劃算得很!”
“至於他的妻兒?”李淵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斬草,就要除根。這個道理,不用朕來教你們吧?”
瘋了。
所有人都覺得,太上皇是真的瘋了。
他不僅承認了,還把這套草菅人命的邏輯,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如此天經地義!
高自在在一旁,適時地補充了一句。
“皇爺爺英明。微臣隻是奉旨辦事,負責收尾而已。”
兩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一下,滿朝文武徹底沒話說了。
彈劾高自在的兩大罪狀,一件是太上皇搶的,一件是太上皇策劃的。
高自在從一個無法無天的酷吏,搖身一變,成了太上皇最忠實的“白手套”。
這還怎麼彈劾?
去彈劾太上皇嗎?誰有這個膽子?
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至高無上的龍椅。
投向了從剛才開始,就一言不發的當今天子,李世民。
陛下,該您做決斷了。
李世民坐在那裏,感覺自己不是坐在龍椅上,而是被釘在了一根恥辱柱上。
他的父皇,當著他所有臣子的麵,承認自己是強盜,是兇手,並且以此為榮。
他一手提拔的“能臣”,正像一條哈巴狗一樣,在他父皇身邊搖尾乞憐。
整個太極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舞台。
而他,堂堂大唐天子,卻成了那個最可笑的觀眾。
他的尊嚴,他的權威,在這一刻,被他最親的父親,踩在腳下,反覆碾壓。
“夠了。”
李世民的胸膛劇烈地起伏,他隻想立刻結束這場荒唐的鬧劇。
他剛要開口,宣佈退朝。
李淵那帶著癲狂笑意的聲音,卻再一次響徹大殿。
“對了,還有一件事,朕差點忘了告訴你們。”
李淵笑眯眯地看著下方一張張煞白的臉。
“你們是不是很好奇,昨晚崔家別院,守衛也不算弱。朕一把年紀,帶著自在一個人,是怎麼做到殺人放火,來去自如的?”
這個問題,確實是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但此刻,沒人敢問,也沒人想知道。
所有人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李淵沒有賣關子,他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龍椅的方向。
指向了那個臉色慘白如紙的皇帝。
“因為,朕有幫手啊。”
“昨晚,朕的這位好兒子,當今的天可汗,李世民,他也在場!”
“什麼!!!”
如果說剛才的坦白是驚雷,那這一句話,就是天塌地陷!
整個太極殿,所有的大臣,無論文武,無論派係,全都懵了。
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聽到了什麼?
皇帝……昨晚也去搶劫了?
李世民隻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耳邊嗡嗡作響。
李淵的臉上,是一種近乎殘忍的快意。他就是要看到李世民這副表情,就是要讓他當著天下人的麵,被剝掉所有偽裝!
“昨晚,朕被崔家那三個不開眼的家僕圍攻,眼看就要受傷。”
李淵的聲音,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是誰,拔出刀來,護在朕的身前,一刀一個,砍翻了那三個奴才?”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是朕的好兒子,李世民啊!”
“你們不是要找兇手嗎?喏,這裏還有一個!”
李淵還不罷休,繼續往李世民的心口上捅刀子。
“你們不是奇怪,為何巡防營和金吾衛,昨夜都跟聾子瞎子一樣,毫無反應嗎?”
“因為,是我們的陛下,親自下的旨意,讓城西的巡防營放鬆警惕!我們才能那麼容易得手!”
“所以說啊,”李淵攤開雙手,對著滿朝文武,露出了一個燦爛到極致的笑容。
“你們彈劾了半天,抓錯了人。”
“高自在,最多算個從犯。”
“朕呢,是主謀。”
“而坐在龍椅上的那位,”李淵的手指,再次堅定地指向李世民,“他,纔是昨夜崔家血案最大的功臣,是幫我們望風,遞刀,還親手殺了人的,頭號同夥!”
太極殿內,是長達數十個呼吸的死寂。
隨後,是轟然爆發的,山呼海嘯般的議論聲。
“天啊!我聽到了什麼?”
“陛下……陛下他……也參與了?”
“這……這怎麼可能!這太荒謬了!”
“太上皇說,陛下還殺了人……”
“我們彈劾的案子……主犯是陛下自己?”
文武百官徹底亂了套。他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驚駭,荒誕,與不知所措。
他們感覺自己的認知,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然後摔在地上,碎成了億萬片。
長孫無忌獃獃地站在那裏,他看著龍椅上的李世民,又看了看旁邊狀若瘋魔的李淵。
他感覺自己像個小醜。
一個徹頭徹尾的,天大的小醜。
而李世民,坐在那張象徵著天下至尊的龍椅上。
他聽著下方臣子們的議論聲,看著他們投來的驚疑、恐懼、荒謬的眼神。
那些聲音,那些眼神,都化作了最鋒利的刀子,一刀一刀,淩遲著他的帝王尊嚴。
天,真的塌了。
他扶著龍椅的扶手,指甲深深地陷了進去,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整個世界的聲音,似乎都在離他遠去。
他的眼前,隻剩下他父親那張得意而又猙獰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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