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高府時,已近黃昏。
馬車在府門外停穩,李雲裳費勁地從車廂裡挪出來,兩個侍女上前攙扶,她擺擺手,自己慢慢走下來。
剛一落地,就看見高自在靠在門柱上,手裏拿著根糖葫蘆,正慢悠悠地啃。
“回來了?”高自在咬下一顆山楂,“怎麼樣,沒吃虧吧?”
李雲裳朝他點點頭,剛想說話,身上那件鮫人綃沉甸甸地往下墜,壓得她脖子一歪。
高自在眼疾手快,上前扶住她:“行了行了,趕緊回屋換衣裳去,這一身鐵疙瘩,看著就累。”
李雲裳被他扶著進了院子,直奔自己的房間。
侍女們早就準備好了熱水,李雲裳脫下那身“戰袍”,整個人都輕鬆了。她換上一身素色長裙,隨意挽了個髮髻,連簪子都沒戴。
出來時,高自在已經在院子裏的石桌旁坐下了,桌上擺著茶壺茶杯,還有一碟子點心。
“坐。”高自在給她倒了杯茶,“說說吧,今天怎麼樣?”
李雲裳接過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把今天在芙蓉園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說到長孫皇後那句“大家一起出力”時,李雲裳頓了頓:“她把所有世家都拉下水了,我當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高自在笑了:“正常,你還嫩著呢。”
他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不過你那個提議不錯,成立專門的衙門統一管理礦產資源,這招夠狠。”
“可她答應了。”李雲裳有些不解,“她明明知道這是陷阱,為什麼還答應?”
“因為她沒得選。”高自在咬了口糖葫蘆,“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把話說出來了,她要是不答應,就是不願意為國分憂。長孫家這些年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賢德名聲,一夜就毀了。”
“可這樣一來,她反而站在了道德高地上。”李雲裳皺眉,“其他世家也都被綁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利益共同體。”
“對啊。”高自在點點頭,“所以說她段位高。你在道德綁架她,她就站在更高的道德上反擊。吐出肥肉還拉著別人下水,既維持了賢良淑德的麵具,又把風險分攤了。”
他停頓了一下:“至於是不是真的賢德,不重要。她演了這麼多年,假的也成真的了。”
李雲裳沉默了一會兒,放下茶杯:“那我今天,算是輸了?”
“輸什麼輸?”高自在摸出一根糖葫蘆,遞給她,“你過關了。”
李雲裳愣了一下,沒接。
高自在把糖葫蘆塞到她手裏:“吃吧,甜的。”
李雲裳看著手裏的糖葫蘆,猶豫了一下,還是咬了一口。
山楂的酸甜在嘴裏化開,她忽然覺得,這味道比宮裏那些精緻的點心好吃多了。
“知道我為什麼說你過關了嗎?”高自在看著她,“因為你那顆死了的心,慢慢活過來了。”
李雲裳抬頭看他。
“你以前什麼樣,我見過。”高自在慢悠悠地說,“端著公主的架子,吃個飯都得講究禮儀規矩。你會吃這種街邊小吃嗎?”
李雲裳低頭看著手裏的糖葫蘆,沒說話。
“今天你在芙蓉園,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把長孫皇後逼到牆角。”高自在笑了,“這是第一關。”
“第二關,是你現在能坐在這兒,吃著糖葫蘆,跟我聊天。”他指了指李雲裳,“而不是回房躲起來,覺得自己今天做錯了,給皇家丟臉了。”
李雲裳咬著糖葫蘆,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別哭啊。”高自在看她眼眶紅了,連忙擺手,“我可不會哄人。”
“我沒哭。”李雲裳吸了吸鼻子,又咬了一口糖葫蘆,“就是覺得……挺好的。”
“那就行。”高自在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對了,明天我要進宮。”
李雲裳抬頭:“進宮幹什麼?”
“當然是去謝謝皇後娘娘了。”高自在笑得有些欠揍,“她這麼深明大義,把鐵礦的事辦得這麼漂亮,我這個做女婿的,不得好好感謝一番?”
李雲裳愣了一下,然後明白過來:“你是要……”
“對啊。”高自在打斷她,“你以為今天的事就這麼完了?那隻是開胃菜。”
他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李雲裳一眼:“好好休息,接下來纔是正戲。”
說完,他就晃晃悠悠地走了。
李雲裳坐在石桌旁,手裏還拿著那根糖葫蘆。
她低頭看了看,又咬了一口。
真甜。
院子裏的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李雲裳裹了裹衣裳,忽然覺得,這日子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夜色漸深,府裡的燈籠一盞盞亮起來。
李雲裳坐在那兒,把那根糖葫蘆吃完了,連竹籤都舔乾淨了。
她站起來,回房間的時候,腳步輕快了許多。
侍女們看著她的背影,麵麵相覷。
“公主今天……好像不一樣了?”
“是啊,以前她從來不吃這種東西的。”
“都督府的日子,可真有意思。”
而在另一邊,高自在回到書房,張妙貞已經在等他了。
“怎麼樣?”張妙貞問。
“不錯。”高自在坐下來,“這丫頭有潛力。”
“那明天進宮……”
“按計劃來。”高自在笑了,“長孫家這次,要傷筋動骨了。”
張妙貞點點頭,轉身離開。
高自在獨自坐在書房裏,窗外月色如水。
他看著桌上的地圖,手指在長安城的位置輕輕點了點。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