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自在很滿意。
他最喜歡看別人被他懟到無話可說的樣子,特別有成就感。
尤其是這種自以為是的大家閨秀,剝開她們那層規矩的殼,看她們驚慌失措,簡直是人生一大樂事。
王徽雪的臉頰紅了又白,白了又紅,精彩紛呈。
她攥著裙角的手,關節都繃緊了。
過了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卻不再是之前那種客套的調調。
“都督果然名不虛傳。”
她深呼吸,重新坐直了身體,那股子大家閨秀的架子又回來了,隻是多了幾分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既然都督已經看穿,那徽雪也就不再繞彎子了。”
高自在做了個“請”的手勢,身體懶洋洋地陷在椅子裏,一副“我就靜靜地看你表演”的德行。
“工業化,是都督提出來的吧?”
王徽雪開門見山。
高自在挑了挑眉。
喲,這展開有點意思。
“沒錯。”
“此法推廣全國,大勢所趨,無法阻攔。”王徽雪繼續說。
“我太原王氏,雖是世家,卻也懂得順勢而為。劍南道推廣的水泥路和煤爐,再加上我家在太原的新發現幾處煤山,今年的進項就翻了三番。”
“煤炭這種東西,還是都督提出來的,真要算,都督還是我太原王氏的財神爺。”
她一說起這個,整個人都在發光,之前那種小女兒家的羞澀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商人的精明。
“北地苦寒,往年冬天,凍死之人不計其數。可今年有了煤,木炭價格不漲反跌,尋常百姓也能燒得起炕。這都是都督的功勞,也是我王氏的商機。”
她條理清晰,把賬算得頭頭是道。
“我太原祖宅處,路修到哪裏,我家的煤就能賣到哪裏。一條鞭法推行,商稅一體,我家的商隊走到哪裏都暢通無阻。都督的每一個舉措,都讓我王氏獲利甚巨。”
嘿呀。
高自在心裏樂了。
沒看出來啊,這小白花還是個算賬小能手。這業務能力,比他手下隻會喊“大人英明”的廢物強多了。
他算是聽明白了。
“所以,你們太原王氏,是想搭順風車?”
“不是搭車。”王徽雪搖頭,“是想成為都督最穩固的盟友。劍南道的工業化離不開煤,而我太原王氏,什麼都不多,就是煤多。都督想把這盤棋下得更大,就不能沒有我王氏的支援。”
這話說的,有水平。
高自在心裏跟明鏡似的。
太原王氏這幫老狐狸,掌控著大唐日後工業化的能源命脈,現在是主動送上門來表忠心了。
這當然是好事。
劍南道那些工廠真要斷了煤,分分鐘就得停擺。
可事情要真這麼簡單就好了。
高自在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整個人都快滑到椅子下麵去了。
“王小姐,你說的這些,都對。”
“但這些話,不該由你一個未出閣的小姐來說。”他慢悠悠地開口。
“讓你爹,或者你家長輩來跟我談,不是更合適?”
他抬起頭,直視著對方。
“所以,你今天來,還是在說屁話。”
王徽雪的身體僵住了。
“你,是奉了家族的命令,來聯姻的吧?”
高自在懶得再跟她繞。
“你這個所謂的‘不安分’,就是想在被打包送人之前,先來看看你未來的夫君,到底是個什麼貨色,對不對?”
轟的一聲。
王徽雪覺得自己的腦子炸了。
偽裝,徹底被撕碎了。連最後一點遮羞布都沒了。
她來之前設想過一百種見麵的場景,唯獨沒有這一種。
這個男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三兩下就把你整個人從裏到外剖析得清清楚楚,讓你無所遁形。
“我……”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高自在嘖了一聲,覺得沒勁。
“行了行了,別我了。”他擺擺手,“這事兒我清楚。不就是陛下之前下旨,要把公主嫁給我嗎?”
“你們太原王氏家大業大,自視甚高,嫡出的女兒金貴得很,怎麼可能願意給人做妾?麵子上抹不開嘛。”
“所以你們就在這搖擺不定。既想上我的船,又不想出船票,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王徽雪的臉已經毫無血色。
高自在說的,一字不差。
家族裏的長老們,為了這件事吵翻了天。一派認為,高自在是未來的國之重器,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拉攏,一個嫡女算什麼。
另一派則認為,王氏貴女,絕不可與人共侍一夫,更不能屈居公主之下。
兩派爭執不下,最後纔想出這麼個昏招。
讓她先來探探口風,看看高自在到底是什麼態度。
結果,底褲都被人看穿了。
看著她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高自在忽然覺得有點於心不忍。
“算了,欺負你一個小姑娘沒意思。”
他坐直了身體,表情也正經了些。
“這樣吧。”
“你們不是搖擺不定嗎?那本督就給你們加把火。”
王徽雪猛地抬頭。
高自在手指敲著桌子,發出篤篤的聲響。
“這把火,就算是我給王小姐的聘禮了。”
聘禮?
王徽雪徹底懵了。
“我們,聯手。”高自在緩緩吐出幾個字,“瓜分清河崔氏,如何?”
客廳裡,安靜得可怕。
王徽雪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瓜分……清河崔氏?
五姓七望之一,清河崔氏?
她張著嘴,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停止了運轉。
“都督……您在說什麼?”
“我說,我看清河崔氏那幫人不爽很久了。”高自在的表情很平淡,說出的話卻石破天驚,“佔著最好的鹽場,把持朝政,天天跟唱反調,煩都煩死了。”
高自在思維飄遠。
當年黃巢起義,鬧得天下大亂,背後就有他們清河崔氏的影子。
這幫人,為了家族利益,什麼都幹得出來。留著他們,早晚是個禍害。
王徽雪感覺渾身發冷。
“可是……都督,我太原王氏雖說也有幾處鹽場,但如何能與清河崔氏叫板?他們的鹽,遍佈天下……”
“所以說你是個小姑娘嘛。”高自在不耐煩地打斷她。
“這種事情,是你這小腦瓜子能想明白的嗎?”
他站起身,走到王徽雪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回去告訴你家長輩,就說我說的。想上船,就拿出誠意來。三天之內,我要見到能做主的人。”
“至於怎麼扳倒崔氏,那是我的事。”
“你,讓你家裏長輩來跟我談。”
高自在說完,轉身就往外走,連多看她一眼都欠奉。
“管家,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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