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高坐龍椅,感覺自己快要成佛了。
不是,這幫文官的腦迴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朕就提了個“詩鬼”,你們從陰森恐怖解讀出討伐檄文,又從討伐檄文品出了家國興亡。
就在李世民享受著這場由他親手導演,然後劇情完全失控的荒誕大戲時,殿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張阿難,這位皇帝陛下的貼身大太監,再一次以一種百米衝刺的姿態跑了進來,臉上還是那種便秘三天後終於通暢,卻發現自己沒帶紙的複雜表情。
李世民眼皮一跳。
“阿難,何事如此慌張?”李世民沉聲問道,儘力維持著自己九五之尊的淡定。
張阿難跑到殿中,一個急剎車,差點沒把自己甩出去。
他喘了兩口粗氣,躬身道。
“回陛下,百騎司……又傳信回來了。”
一個“又”字,道盡了這位大內總管今天一上午的辛酸。
李世民揉了揉太陽穴:“說。”
“高都督他……他帶著那群才俊沿渭水而行,一路高歌。隻是那兩首鬼詩……動靜太大,把沿途一些出來浣紗的大姑娘、小媳婦給……給嚇著了。”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低笑聲。
何止是嚇著了!
就那“青狸哭血寒狐死”、“漆炬迎新人”的調調,沒把人嚇得當場投河都算是心理素質好了!
李世民感覺自己的血壓又開始往上走了。
這個瘋批!朕就知道!他就是單純想寫鬼詩嚇人玩!
“然後呢?”李世民沒好氣地問,“他沒把人怎麼樣吧?”
“那倒沒有。”張阿難的表情愈發古怪,
“高都督見狀,為了安撫那些受驚的女子,便……便又作了幾首風花雪月的詩。”
哦?
李世民身體前傾。
這還算幹了件人事。總算不是陰間風格了。
“這才正常嘛。”李世民心裏舒坦了點,“誦來聽聽。”
滿朝文武,包括剛剛還在慷慨激昂解讀鬼詩的孔穎達和虞世南,此刻也全都豎起了耳朵,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準備迎接新一輪的精神洗禮。
張阿難從袖子裏又掏出兩張紙條,看樣子還是熱乎的。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與剛才截然不同的,帶著三分惆悵七分瀟灑的腔調念道。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詩句一出,太極殿內剛才還殘存的一絲陰風瞬間被吹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冷、孤高,又帶著無限灑脫的意境。
“好!”
“好詩啊!”
一群文官當場就叫了出來。
獨酌,無相親,卻能邀月為友,引影為伴,將孤獨寫到了極致,又將豪邁揮灑得淋漓盡致。
這纔是文人風骨!
李世民也長出了一口氣。
對嘛!這才對嘛!這纔是朕心目中大詩人的水平!剛才那都是什麼玩意兒!
不等眾人從第一首的意境中回過神,張阿難繼續唸了第二首。
“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
如果說第一首是孤高的酒中仙,那這第二首,就是空靈的山中客。
太靜了。
靜到能聽見桂花飄落,靜到月亮出來都能驚動山鳥。
整個太極殿,隨著這兩句詩,徹底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種極致的寧靜與禪意之中,彷彿連呼吸都變得多餘。
良久。
“妖孽……當真是妖孽啊!”虞世南發出一聲長嘆,整個人都在哆嗦。
“前一刻還是金戈鐵馬,殺氣沖霄。轉眼間又是百鬼夜行,陰風慘慘。現在,卻又是這般空靈絕塵,不食人間煙火!這……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多變之人!”
“詩鬼!詩鬼之名,當之無愧!”
“他不是在寫詩,他是在玩弄詩詞!任何風格,任何意境,在他筆下都信手拈來,輕鬆拿捏!”
讚歎之聲,此起彼伏。
朝臣們徹底服了。
如果說之前的兩幅字和兩首鬼詩,還能讓他們用“厚積薄發”或者“劍走偏鋒”來解釋。
那現在這兩首風格迥異卻同樣登峰造極的詩一出來,所有的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就是天賦。純粹的,不講道理的天賦碾壓。
李世民靠在龍椅上,心裏樂開了花。
這下徹底穩了。
高自在“大唐詩鬼”的人設,算是徹底立住了。
就在這時,孔穎達又一次站了出來。
李世民心裏一咯噔。
又來?
隻見孔穎達滿麵紅光,對著李世民深深一揖。
“陛下!老臣……老臣又明白了!”
滿朝文武的喧嘩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這位大儒身上。
李世民做了個請的手勢,一副“你繼續編,朕聽著”的架勢。
孔穎達激動地說道:“老臣之前還在想,‘詩鬼’之名,雖奇,卻終究不如‘詩仙’二字聽上去尊崇。老臣還曾為高都督感到惋惜。”
眾人紛紛點頭,他們也是這麼想的。
“可直到剛才,聽完這些風格截然不同的詩,老臣才恍然大悟!我等……都錯解了高都督的深意啊!”
孔穎達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了八度。
“陛下,諸位同僚!你們想,‘詩仙’乃是文壇至高無上的封號。可若是高都督今日取了‘詩仙’之名,那天下文人會如何想?”
眾人一愣。
“他們會不服,會嫉妒,會想方設法地挑戰他!因為‘仙’是唯一的,是頂峰!”
“但是,高都督偏不!”孔穎達一拍大腿。
“他自號‘詩鬼’!這是何等樣的一步棋啊!”
“他這是在告訴全天下的人:‘詩仙’那個位置,它空了出來,你們誰有本事誰去拿。”
“但是!”孔穎達話鋒一轉,臉上出現一種近乎崇拜的神情。
“他當了‘詩鬼’,就意味著這世上,再無人敢稱‘詩仙’了啊!”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想要坐上那個‘仙’位,你首先得問問自己,有沒有本事,能勝過這個‘鬼’!”
“他以退為進,以‘鬼’壓‘仙’!他不是在屈居第二,他是在用一種最霸道的方式宣告,他纔是那個文壇唯一的、至高的、橫壓一世的……無冕之王!”
孔穎達的這番解讀,好比一道天雷,精準地劈在了太極殿裏每一個文官的天靈蓋上。
整個大殿,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這個思路給震得外焦裡嫩。
魏徵張大了嘴,鬍子抖個不停。
房玄齡手裏的笏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虞世南更是呆立當場,嘴裏喃喃自語:“以鬼壓仙……以退為進……好手段……好手段啊……”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整個人都傻了。
不是……
朕就是覺得“詩鬼”聽起來比較酷而已啊!
你們……你們是怎麼從一個外號裡,解讀出一場權力的遊戲出來的?!
或者說高自在那個異於常人的腦子真的是算到了這一步?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