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一拍大腿。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
“朕也想問問!他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不,驢都不踢那種腦子!不!也不能真讓驢給踢了,踢壞了大唐日後就騰飛不了!”
皇帝的咆哮在殿內回蕩,把旁邊的內侍嚇得一哆嗦。
李世民感覺自己血壓都上來了,指著那堆詩稿,手指頭都在抖。
“詩鬼!虧他想得出來!朕的大唐,文風鼎盛,人才輩出,怎麼就出了這麼個奇葩!”
他越說越氣,在殿裏來回踱步。
“朕現在也覺得被這個混賬越帶越歪了!以前朕看奏摺,看的是國計民生,看的是邊疆戰事。現在呢?朕天天就想看他又搞了什麼麼蛾子!朕是不是也病了?!”
李雲裳安靜地坐在那裏,看著自己的父皇在麵前暴走。
她從小到大,見過的父皇,永遠是那個運籌帷幄,威加四海的天可汗。
今天這個藉著酒勁破口大罵,還懷疑自己有病的……是誰?
“父皇……”
“你別叫我父皇!”李世民一揮手,“朕現在心煩得很!”
他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冷風灌了進來。
“你不是問他何德何能嗎?來,朕讓你親眼看看。”
他沖李雲裳招了招手。
李雲裳遲疑了一下,還是起身走了過去。
樓下,芙蓉園裏依舊人聲鼎沸,“詩鬼”的名號已經傳遍了每個角落,氣氛狂熱得嚇人。
“看,看見下麵那群人了嗎?”李世民指著下方。
“看到了。”
“中間那個,被一群人圍著,眾星捧月的那個,就是他。”
李雲裳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個身姿挺拔,氣度不凡的年輕男子,正與身邊的人談笑風生。
“父皇,那是三弟李恪。”
李世民:“……”
他老臉一紅,把手縮了回來,揉了揉眼睛。
“咳,喝多了,看錯了。”
他重新伸出手,仔細辨認了一下。
“不是那個,是旁邊那個,對,個子高點那個!站沒站相,跟個沒骨頭的懶漢一樣的那個!”
李雲裳再次看去。
這次她看到了。
在蜀王李恪身邊不遠處,確實站著一個男人。他身形高大,卻鬆鬆垮垮地站著,一手插在兜裡,另一隻手正從侍女的托盤裏捏起點心往嘴裏塞,吃得津津有味,完全無視了周圍狂熱的吹捧。
那個人,就是高自在。
就是她未來的夫君。
李雲裳的心沉了下去。
這就是……詩鬼?
這就是那個寫出“秋墳鬼唱鮑家詩,恨血千年土中碧”的人?
這畫風不對啊。
“父皇,兒臣還是不解。”
“你不解?朕讓你解!”李世民的酒勁徹底上來了。
他關上窗,拉著李雲裳回到座位上。
“朕問你,你覺得江夏郡王李道宗,如何?”
李雲裳想了想,回答道:“江夏王叔乃宗室柱石,戰功赫赫,德高望重。”
“嗬嗬。”李世民冷笑一聲,“德高望重?戰功赫赫?朕告訴你,論實權,他李道宗在高自在麵前,屁都不算一個!”
“父皇!”李雲裳被這粗鄙之語驚到了。
“怎麼?朕說錯了?”
李世民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江夏郡,撐死了就是一個州府。你知道劍南道有多大嗎?”
他伸出手指。
“二十九個州,一百九十餘個縣!這兩者,是一個量級的東西嗎?”
李雲裳沉默了。
地理她懂,大唐版圖她也清楚。一個州府和一個道的差距,她當然明白。
“父皇,這與高都督有關係嗎?”
“怎麼沒關係!”李世民重重一拍桌子。
“朕再問你,你三弟李恪的封號是什麼?”
“蜀王。”
“嗯,但那是假的。”李世民的回答石破天驚。
李雲裳整個人都定住了。
“父皇,您……”
“朕是說,他那個蜀王,是個虛名。”李世民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真正的蜀王,在他旁邊。”
他用手指點了點樓下的方向。
“就是那個高自在。他,纔是劍南道真正的蜀王,一個沒有封號的王!”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重重敲在李雲裳的心上。
無冕之王。
這四個字從她父皇嘴裏說出來,分量有多重,她比誰都清楚。
“朕之前不信邪,想試試他的深淺。”李世民繼續說道,臉上帶著一種又好氣又好笑的古怪表情。
“朕派了個草包去劍南道當官,故意把水攪渾。結果呢?那草包還真就把劍南道搞得烏煙瘴氣。”
“然後,他高自在知道了。當時他是什麼身份?一介白身!連個官職都沒有!”
“可他做了什麼?他以雷霆不及掩耳之勢,直接把事情給平了!你知道他是怎麼平的嗎?”
李世民賣了個關子。
李雲裳搖了搖頭。她想像不出來。
“他直接調動了鬆州邊軍!六千大軍,摸進益州府,把那個草包及其所有黨羽拿下!”
李雲裳倒抽一口涼氣。
“私調邊軍……這是謀逆大罪!”
“是啊!朕一開始也以為抓到他把柄了!結果呢?他把程式辦得漂漂亮亮,每一個環節,每一道手續,完全符合我大唐的《貞觀律》!朕派禦史台的人查了三天三夜卷宗,一個錯處都挑不出來!”
李世民說到這裏,氣得又灌了一口酒。
“父皇,這……這如何做到?”李雲裳的聲音都有些發乾。
一個白身,如何能合法地調動邊軍?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如何做到?”
李世民露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表情,那裏麵有欣賞,有忌憚,但更多的是一種“媽的又被這小子秀了一臉”的憋屈。
“因為他有個小妾。”
“小妾?”
“對!他那個小妾,是朕親封的官,官職不大,叫玄影司都統,專門負責監察劍南道百官!”
李世民一字一頓,揭開了謎底。
“他們倆,夫唱婦隨!他那個小妾,以都統的名義,直接下令,判定劍南道大都督貪贓枉法,地方駐軍不足以平亂,情況緊急,需從邊軍抽調兵力!”
“然後,高自在,就拿著這道合法合規的命令,率領著鬆州大軍,去平亂了!”
李世民說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你說,此舉,他是不是真正的蜀王?他把朕的官,朕的兵,朕的律法,玩得明明白白!”
殿內一片死寂。
李雲裳拿著那疊詩稿的手,在微微發抖。
她腦子裏一片混亂。
詩鬼。
懶漢。
無冕之王。
這幾個完全不相乾的詞,此刻卻詭異地指向了同一個人。
“現在,你再告訴朕。”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用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口吻問道。
“朕把大唐最守規矩的公主,嫁給這個全天下最不守規矩的混蛋。”
“你說,這個蜀王,有沒有資格,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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