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將台上的將軍們,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強盜。
還是官方認證,持證上崗的強盜。
這個認知,比之前所有的戰爭邏輯顛覆加起來,還要讓人頭皮發麻。
“戰鬥力?”
“這他孃的還用問嗎?”
“把一群餓狼放進羊圈,它們的戰鬥力能不強嗎?”
“這已經不是戰鬥力的問題了,這是要把天都給捅個窟窿啊!”
程咬金張著嘴,半天沒合攏,他感覺自己幾十年的仗都白打了。
以前覺得,兄弟們跟著自己,是為了保家衛國,是為了功名利祿,是為了那份袍澤情誼。
現在他知道了,原來還可以是為了搶錢。
而且是明目張膽、理直氣壯地搶。
就在這片能把人腦子燒乾的寂靜裡,衛國公李靖,再一次緩緩地開了口。
“陛下。”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糾結於道德或者三觀,他的關注點,永遠是戰爭本身。
“臣,明白了。”
李靖的腰桿挺得筆直,他看著下方那支已經整隊完畢的近衛擲彈兵,又彷彿看到了那支不存在於此的骷髏驃騎。
“這樣的軍隊,已經不需要指揮了。”
這話一出,侯君集等人都是一愣。
不需要指揮?開什麼玩笑?三軍無帥,那不成了一盤散沙?
李靖卻沒有理會旁人,他隻是對著李世民,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近衛擲彈兵,有後退即死的規則驅動。骷髏驃騎,有無盡的財富在敵人身上等著他們去拿。”
“這兩支軍隊,隻要把他們投放到戰場上,告訴他們敵人在哪個方向,就足夠了。”
“他們自己,就會完成所有的任務。尋找敵人,摧毀敵人,直到戰場上再也沒有一個能站著的活物。”
“他們,就是戰爭本身。”
李靖的結論,讓點將台上的溫度又一次降了下來。
李世民看著李靖,露出了一個讚許的表情。
“藥師,你說的不錯。”
他往前走了兩步,似乎是陷入了某種回憶。
“朕在劍南道時,曾與高自在親率一隊騎兵,痛打落水狗,直衝敵軍主帥。”
“當時戰況膠著,我們與身後的步兵方陣已經脫節,根本來不及下達任何命令。”
李世民的話,讓所有將領都提起了心。
主帥親冒矢石,與大部隊脫節,這可是兵家大忌!
“然而,就在我們活抓主帥,回頭尋找主力的時候,卻發現……”
李世民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抹奇特的表情。
“身後的那幾個近衛擲彈兵方陣,在沒有任何將領指揮的情況下,自行組織,交替掩護,向前平推。他們就像一架精密的戰爭機器,碾碎了所有試圖阻擋他們的敵人。”
“高自在當時告訴朕,這種行為,叫……”
李世民似乎在回憶那個新奇的詞彙。
“……叫主觀能動性。”
“啥玩意兒?”程咬金終於從宕機狀態中被這個古怪的詞給啟用了,“豬倌……啥性?”
尉遲恭也撓了撓頭:“豬倌?跟養豬的還有關係?”
李世民被這倆活寶逗樂了,但他沒解釋。
有些東西,解釋了他們也聽不懂,隻需要讓他們知道結果就夠了。
就在這時,一直試圖用兵法來理解這一切的侯君集,終於找到了一個切入點。
“陛下!臣有一問!”
“講。”
“無論是近衛擲彈兵的酷烈規則,還是骷髏驃騎的縱兵劫掠,這……這都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大唐軍法的範疇!”侯君集說得有些激動。
“如此行事,軍法豈不是形同虛設?若無嚴苛軍法約束,這群虎狼之師,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對啊!”程咬金立刻跟上,總算有個他能聽懂的話題了,“沒王法了還得了?今天搶敵人,明天是不是就能搶自己人了?”
這個問題,問到了所有人的心坎裡。
一支沒有軍法約束的軍隊,那不就是一群土匪嗎?
李世民笑了。
“難道你們覺得劍南道的軍法嚴苛嗎?”
他環視眾人,慢悠悠地說道:“恰恰相反,劍南道的軍法,是朕見過最簡單,也是最隨意的。”
“隨意?”侯君集更不解了。
“沒錯。”李世民點了點頭,“朕看過他們的軍法條文,感覺就像是隨便抄了抄前朝的,然後就掛在那了。有沒有,感覺都一樣。”
“這……這如何能約束士卒?”
“因為,”李世民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劍南道,從來就不是靠軍法去約束士兵的。”
“那是靠什麼?”程咬金脫口而出。
李世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個最終的答案。
“人性。”
“……”
“……”
“……”
人性?
這兩個字,比之前的所有詞彙加起來,都更具顛覆性。
程咬金懵了,侯君集傻了,李靖的身體也微微晃動了一下。
“用人性來約束軍隊?”
“這是什麼天方夜譚?人性裡有什麼?貪婪、恐懼、懶惰、自私……用這些東西去約束一支軍隊?那不是扯淡嗎?”
李世民看著他們一個個見了鬼的表情,心情大好。
他就是要這種效果。
他就是要讓這群大唐最頂級的將領,把他過去幾十年建立起來的,關於戰爭、關於軍隊、關於人性的所有認知,全部打碎,揉爛,再重新拚接起來。
“你們想不通?”
李世民踱步到李靖麵前。
“藥師,你來說說,一個骷髏驃騎的士兵,他最大的願望是什麼?”
李靖沉默了片刻,艱澀地開口:“搶到足夠多的財富,然後……活下來,享受這一切。”
“說得好!”李世民一拍手,“那麼,為了實現這個願望,他需要做什麼?”
“在戰場上,奮勇殺敵,搶奪戰利品。”
“那他最怕什麼?”
“怕死在戰場上,自己搶到的一切,都成了別人的。”李靖的回答越來越流暢。
“所以你看,”李世民攤開雙手,“根本不需要什麼軍法去逼他作戰。對財富的貪婪,會讓他比任何人都勇猛。也不需要什麼軍法去禁止他逃跑,對死亡的恐懼,和對享樂的渴望,會讓他比任何人都珍惜自己的性命,更懂得如何在戰場上活下來。”
“至於步卒,那就更簡單了。”
“往前,是麵對敵人,九死一生。往後,是麵對‘同袍’的槍口,十死無生。”
“求生的本能,會幫他們做出唯一的選擇。”
李世民最後總結道。
“隻是用一種人性,去對抗另一種人性而已。”
一直大腦宕機的長孫無忌開口了。
“用對財富的貪婪,去對抗對死亡的恐懼。”
“用對活命的渴望,去壓製臨陣脫逃的懦弱。”
“這,就是劍南道的治軍之本。”
整個點將台,鴉雀無聲。
“哈哈哈,輔機,你這話說得很對。”
李世民突然沒頭沒腦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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