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感覺自己的後腦勺還在冒著涼氣,那股寒意順著脊椎一路向下,讓他坐立難安。
他忍不住開口,打破了殿內的寂靜。
“這個叫高自在的,究竟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裡蹦出來的老怪物?”
此話一出,李靖和魏徵也齊刷刷地看向李世民,臉上是同樣的好奇與忌憚。
能想出“福運社”這種陽謀的人,在他們腦海裡的形象,起碼也得是個鬚髮皆白,在深山老林裡觀天下大勢幾十年的隱世高人。
李世民聽了,卻噗嗤一下。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麵漂浮的茶葉,動作不急不緩。
“老怪物?”
李世民重複了一遍,搖了搖頭。
“輔機,你這個形容,偏差有點大。”
他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公佈答案。
“他一點也不老,非但不老,還年輕得很。”
李世民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年紀嘛,都還沒有到弱冠之年呢。”
“……”
“……”
“……”
空氣彷彿凝固了。
魏徵嘴巴張了張,一個“啥”字卡在喉嚨裡,愣是沒吐出來。
李靖這位軍神,此刻腦子裏也是一片空白,所有的兵法韜略都失去了作用,隻剩下嗡嗡的迴響。
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
開什麼玩笑!
二十歲的人在幹嘛?
還在國子監裡搖頭晃腦背經書呢!
而這個高自在,已經開始設計如何給整個大唐的世家豪族挖一個誰也躲不開的巨坑了?
這合理嗎?
這不合理!
長孫無忌更是感覺自己幾十年來建立的世界觀,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他,長孫無忌,自詡智計無雙,輔佐李世民從腥風血雨中殺出一條皇路,什麼陰謀詭計沒見過?
結果今天,他被一個毛頭小子的陽謀給秀得頭皮發麻。
這讓他以後還怎麼在官場上混?
“陛下……您確定?”
長孫無忌的嘴唇有些乾澀,他需要再次確認,以防止是自己聽錯了。
“朕確定以及肯定。”
李世民看著三位肱骨之臣集體宕機的模樣,心裏別提多舒坦了。
讓你們平時一個個都老成持重,今天也嘗嘗被重新整理三觀的滋味。
他決定再加一把火,給這幾個老夥計的腦子裏再投下一顆重磅炸彈。
“而且,高自在這個人,品性高潔,忠君愛國。”
李世民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待人接物,講究禮儀,溫文爾雅,堪稱我大唐年輕一輩的典範。”
魏徵一聽,腦子立刻從宕機狀態重啟了。
“哦哦!原來是這樣!”
他一拍大腿,臉上露出瞭然的表情。
“少年英才啊!天佑我大唐!此等麒麟兒,定是我大唐未來的國之棟樑!”
李靖也跟著點了點頭,緊繃的臉部線條放鬆了些許。
“陛下慧眼識珠。如此少年,心懷社稷,兼具經天緯地之才,實乃社稷之福。當好生栽培,他日必成大器。”
隻有長孫無忌,眉頭還是沒有舒展。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一個完美的典範,能想出這種把天下世家往死裡逼的計策?
這計策裡,哪裏有半點“仁義”的影子?全是**裸的利益和算計!
他總覺得,這兩者之間存在著無法調和的矛盾。
“陛下,”長孫無忌小心翼翼地開口,“此等人才,當真……如此完美無瑕?”
李世民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他欣賞地看了一眼長孫無忌,不愧是自己的大舅哥,腦子轉得就是比另外兩個快一點。
“完美無瑕?”
李世民的嘴角咧開一個奇特的弧度。
“輔機啊,你總算問到點子上了。”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三人投下真正的驚雷。
“剛才說的那些,什麼忠君愛國,什麼典範,什麼國之棟樑……”
李世民頓了頓,享受著三人屏息凝神的期待。
“他一個都沒有。”
魏徵:“啊?”
李靖:“嗯?”
侯君集:“呃……”
長孫無忌:“……”
李世民繼續補刀,刀刀見血。
“或者說,他腦子裏壓根就沒有這些東西。你們跟他談家國天下,他可能隻會問你,這玩意兒值多少錢一斤。”
整個大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剛才三人是電腦宕機,現在就是CPU直接燒了。
這反轉,比話本小說裡寫的還要離譜!
魏徵感覺自己的脖子像是生鏽的齒輪,嘎吱嘎吱地轉動,他看看李靖,又看看長孫無忌,希望有人能出來解釋一下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李世民看著他們精彩的表情,終於忍不住了。
“你們知道他當初跟朕提這個‘福運社’的時候,是怎麼開頭的嗎?”
幾人齊齊搖頭,像聽老師講課的學童。
李世民學著高自在當時的模樣,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他當時對朕說:‘陛下,我這兒有個專案,風險小,見效快,能讓你躺著數錢數到手抽筋。有沒有興趣瞭解一下?’”
“噗——”
長孫無忌一口茶水沒忍住,直接噴了出來,灑了自己一身。
這位以沉穩和智謀著稱的趙國公,此刻狼狽不堪,也顧不上了,隻是獃獃地看著李世民。
侯君集和李靖也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這話……這話是一個臣子能對皇帝說的?
這是街頭巷尾那些攬客的牙人,或者是青樓裡拉客的老鴇才會用的說辭吧!
“他……他……”魏徵結結巴巴,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滿身銅臭。”
李世民替他說了出來,做出了最終的總結。
“從裏到外,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金錢的味道。朕甚至懷疑,他的血流出來,可能都是融化的金子。”
“典範?他是商人之典範。”
“你們是沒見過他那幫算盤打得劈啪響的生意人談生意的場麵。”
李世民搖著頭,臉上是又好氣又好笑的表情。
“那些人,哪個不是把錢袋子捂得比自己命根子還緊的鐵公雞?結果呢?被高自在一通忽悠,最後不僅乖乖掏了錢,還一個個感激涕零,覺得佔了天大的便宜。”
“朕敢說,把他跟長安城裏最精於算計的那些大商賈關一個屋裏,最後能穿著褲子出來的,隻有他高自在。”
長孫無忌默默地用袖子擦著前襟的茶水,腦子卻在飛速運轉。
一個不到二十歲,滿身銅臭,精於算計,毫無忠君愛國概念,卻又擁有經天緯地之才的少年……
這到底是個什麼縫合出來的怪物?
這樣一個純粹的利己主義者,他提出的“福運社”,真的是為了大唐好嗎?
還是說,這本身就是他為了斂財而佈下的一個更大的局?
一個連皇帝和天下世家都算計進去的局?
長孫無忌越想,後背的冷汗冒得越快。
他看著李世民,問出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陛下,此等人物……您,是如何駕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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