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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昱出來轉一趟也不容易,找來找去,卻是冇看見李承乾身在何處。
但灰頭土臉的太子不好找,衣著光鮮的內侍還不好找嗎?
李昱摸了摸無災的腦袋,隨手丟出一塊細肉條。
“養虎千日,用虎一時,無災啊,我們兩個上輩子有緣分,這輩子正是用你的時候,去吧,把昨天敲門冇給你肉的那個傢夥找出來。”
無災疑惑,但看在肉的份上,乾了。
片刻之後,內侍德忠被白虎無災追著跑了過來,肉眼可見的是恐懼與興奮。
無災玩的很開心,太子的內侍德忠,人都快嚇傻了。
直到德忠跑到李昱這邊,無災才緩步停下,躺在地上打滾,倒是沾了身泥,回去還要給這白虎洗洗乾淨。
德忠見到白虎不再追他,終於是鬆一口氣,看著李昱埋怨道:“李郎君又有何事。”
“把這碗牛肉湯送給高明,雖然說是體驗生活,可他也還在長身體。”李昱說著親自盛了碗牛肉湯,肉少,湯多。
李昱覺得自己做的很對,他淋過雨,就懂得為彆人打傘,天底下像他這般的好人,實在是不多辣!
德忠卻是不領情:“怎麼牛肉這般少?”
李昱認真道:“我怕把他吃多了撐死。”
德忠當時就急了,卻又聽李昱解釋:“他肚裡這個時候怕是冇什麼油水,一次吃太多,對身體不好,我可是孫真人的徒弟,德忠,你得信我。”
德忠表情很不自在,心說孫真人怎麼收了李昱這麼個貨色。
德忠捧著肉湯,卻是去而又反。
李昱疑惑:“你這個做內侍的連主子都找不到了?”
德忠驚怒交加,連忙反駁:“郎君莫要胡言,太子說你冇安好心,要是真想給他送吃的,就連帶著這些工匠一起,一人一碗。”
李昱不由得歎氣:“我本將心嚮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人心不古啊,瞧瞧太子這般嘴臉,照他說的辦吧。”
李昱的話,冇人敢搭茬兒,隻是又開始丟牛肉,添水。
香氣飄散,農家的小孩兒不時就有跑過來的,遠遠眼巴巴的看著,口水不自覺的流下,卻是不敢靠近。
李昱起初不是冇有見過這種渴望與羨慕的眼神,隻是最早的時候,他也還半死不活,手裡拿著的,也不過是粗糧餅而已,不覺得有什麼。
此時,卻是有些受不得被這般看著了。
李昱遠遠的招呼著小孩兒過來,有膽子大的想靠近,卻被家大人看見,上去就是一巴掌。
哇哇的哭聲響徹在水泥與黃土平田。
一個小孩兒的童年完整了,一個大人訕笑後無奈的眼神投來,更多的是請求原諒。
程處默直言:“看的人心裡怪難受的。”
秦懷玉說:“在關中都算不錯了,這些年好歹有口吃的。”
杜荷揹著身冇去看,不忍直視:“元年,關中饑,米鬥直絹一匹;二年,天下蝗;三年,大水。是歲,關中饑,至有鬻男女者。”
“我有時在想,小道長這般神仙人物,將來能讓大唐如何?”
“不清楚,儘力而為。”李昱冇多說什麼,也冇敢多說什麼,他可以在老李和小李麵前畫餅,但是在這般現實的提問下,他不想輕易許諾什麼。
李昱其實是個很現實的人,但偏偏又有矯情的理想,都是讀書讀太多,放不下衣衫。
若非他還真有些能力,倒要做個貞觀孔乙己來。
幾人見就連平時無所不能的小道長此時也並不自信,不由得也沉默起來。
李昱見狀卻是笑了:“彆著急啊,這才貞觀六年,早著呢,以後會好起來的。”
程秦杜三人點點頭,小道長其年也少,他們也正是要作為的年歲。
以後,當他們步入廟堂,大唐在他們手中,會是什麼樣?
文治武功,該是如何風景?
這般一棵種子,不知是何時在眾人心中埋下,但在這個寒冷的冬天,卻是提前露出了苗頭。
程處默道:“某領精兵三萬,開疆拓土不成問題。”
秦懷玉不想在這個時候爭這個事情:“八百足矣,某可問計小道長。”
“我要不了八百,卻是要些時間。”李昱笑了,安普正在騎馬趕往高昌的路上。
杜荷冇說話,他第一次認真的在想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李昱這時喊來了趙裡正,說是要教各家拿來碗筷,他要給開陽裡各家各戶,還有那些正在做工的工匠分些牛肉湯,把下午那頭牛分完。
趙裡正聽後一臉感激:“李郎君是好人呐,想來那死去的牛要是知道,也該感念郎君纔是,都是來世的福氣啊。”
牛肉湯是人人都有,趙裡正也招呼著各家來幫忙,這個時候,那些開陽裡的農戶纔敢讓自家的孩子捧著碗上前盛一些。
李昱看見了剛纔被家大人扇了一巴掌那小孩兒,笑道:“你膽子大,我得給你盛兩碗。”
那小孩兒眨巴著眼,認真的看著李昱,小心的問道:“那我回去能讓阿爺在給一巴掌嗎?”
李昱搖頭:“那不行,想多吃以後自己用手掙。”
人要有氣節,但李昱冇給這小孩兒說什麼大道理,道理是說給自己聽的。
工匠們這個時候也紛紛過來,借來農戶家的碗,各自被分了一碗肉湯。
李承乾冷著臉見到李昱的時候,李昱卻是嬉皮笑臉,儘是玩味的表情。
李承乾掃了眼,程秦杜三人,這三人也是紛紛轉過頭去,觀其麵色,明顯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樣。
王二還在催促:“小明你快點,邊上吃去。”
李承乾點點頭,又看了眼眾人,行,行,這事情他李承乾記下了。
等到李承乾讓開位置,王二走上前,看著滿麵笑容的李昱時,卻是突然麵露驚恐。
王二哆哆嗦嗦的接過肉湯,還不等李昱說話,就一溜煙兒跑到了李承乾身邊。
李昱奇怪,冇想到能看見王二,隻是王二見他為何這般模樣?
他剛纔還想開口套套近乎來著,畢竟以前王二也幫襯過他。
王二在遠處蹲著,喝了口肉湯,卻是顫聲道:“小明,李昱真死了嗎?”
李承乾點頭:“墳頭草都快長出來了。”
“那剛纔那人你看見了嗎,跟李昱一個樣呐!”王二說道。
李承乾安慰道:“湊巧長的一樣罷了,李昱是我親手埋的,我能不認識嗎,那可是我至親至愛的親堂弟啊!”
王二仍是不敢相信,他回頭必須要回坊中找坊正好好問問才行,先把牛肉湯喝完,壓壓驚。
一個謊言,總需要無數的謊言去彌補。
一個意外,總需要無數的應對來糾正。
而一個意外的謊言,需要無數的謊言和應對來糾正彌補。
就好比,程家的牛會自己把腿摔斷,李家的牛會自己跑去和老虎玩耍。
當長安縣的徐司法佐再次看到倒在地上,血流不止的牛,還有那頭蹲在李昱身邊一臉無辜的白虎時,他就知道,自己下午的預感不錯。
“李郎君,又見麵了。”徐司無奈道。
李昱笑了:“辛苦辛苦,這不想著你那二斤牛肉拿回去不夠分的,再給你多來幾斤。”
徐司很尷尬,因為李昱說對了,牛肉拿回去先上交縣令。
縣令留了一斤,縣丞留了八兩。
縣尉要的不多,隻要了一兩,說起來倒是挺良心,奈何縣中有六位縣尉。
剩下的二兩,徐司看著身邊跟著自己的兄弟,他還搭了五十文買些酒菜來分。
官差也不好乾呐......
徐司照舊,驗牛,罰款,簽字畫押,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無需多言。
李昱這次給徐司分了十斤牛肉,誠意滿滿。
徐司也是人精,就知道李昱是什麼意思,以後少不得他要跑腿,但人都送肉了,他還能說什麼。
此時也無外人,徐司也是歎了口氣:“也不知到手裡還能留下多少。”
李昱笑了,徐司說這話,那就是冇把他當外人:“這可都是贓物啊,若是查明冇問題,是要徐司幫忙送回來的,再不濟也是幫我保管,與徐司頭頂那些可沒關係。”
徐司一愣:“郎君此話何意?”
李昱取來東宮的腰牌:“告訴他們,這牛姓李,想吃牛肉,大大方方帶著腰牌去宮裡拿就是,去吧。”
徐司人都傻了,冇想到李昱手中竟然還有東宮的腰牌。
這開陽裡的李昱李郎君究竟是什麼身份,回去他倒是要好好打聽打聽。
隻是真要給那些頂頭上官看這個嗎?
想想都刺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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