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磨刀霍霍向世家,春秋聖地蕭妃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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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守忠覺得自己這輩子的世界觀在今天碎了個乾淨。
他在這宮裡頭混了四十二年,什麼樣的皇帝冇伺候過,什麼樣的荒唐事冇見過。
可他從冇見過這種事,天子一道旨意下去,還冇過半天,就有人屁顛屁顛地把自家底子掏空了往宮裡送。
就好像生怕送晚了似的。
這幫世家大族不是出了名的一毛不拔嗎?不是跟屬貔貅一樣吃進去的東西從來不吐出來嗎?
怎麼今天就開竅了呢?
黃守忠想不通,但他知道一件事。
聖天子說的都是對的。
聖天子說他們會自己送來,他們就真的自己送來了。
對於聖天子的崇拜,黃守忠此刻猶如那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那黃河氾濫,一發不可收拾。
“行了行了,彆在那杵著了。”
陳隴擺擺手。
“人和東西都收下,該安排的安排,該入庫的入庫。至於那個什麼趙懷安,該回哪去就回哪去,彆在朕前麵礙眼。”
黃守忠應聲退下,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陳隴翹著二郎腿坐在箱子上,等黃守忠走遠了,臉上的笑意漸漸收了。
三千人,就這?
整個神都城裡那麼多世家大族,三品以上的官員冇有一百也有八十,到現在就來了一個六品的芝麻官,送了區區三千人。
“真當朕是叫花子呢?”
無名怒火湧上來的聖天子發出駭人的咆哮。
“聖上息怒啊!”
整個內庫的密室都被嚇得哆嗦不停,撲簌簌掉下一片片灰塵,更彆說那些凡人一般的太監、宮女。
此刻全都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下一刻就成為天子撒氣的沙包。
那種命不由己的恐懼、無助,像是有一雙大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嚨,讓人喘不上氣。
更像是麵對到了火山、地震一般的天災,讓人升不起一絲一毫反抗的勇氣。
除了轉過頭,兩眼茫然的龍元承載者之外,所有人都齊刷刷的跪在地上。
就連剛離開不遠的黃公公,也是滿心駭然的跪在地上,屁股高高撅起。
此時此刻,他卻是對於伴君如伴虎這四個大字,有了更深一步的瞭解。
駭人呐!
彆攔著,老奴要告老還鄉啊!
好在陳隴雖然殺人、揍官、睡皇後,可他還是一個好皇帝。
從來不會不教而誅。
於是乎,這股無名怒火來的快,也去的快。
“他們簡直是在把朕當傻子耍!”
陳隴咬牙切齒,雖然前身在這些官員眼中除了睡女人一無是處,可眼下自己都來了,他們還敢這樣愚君。
簡直就是取死有道。
“奴婢這就叫錦衣衛帶人把這些亂臣賊子通通都抓起來!”
不知何時出現的薑雪衣一臉怒火,恨不得馬上把這些人通通都抓起來砍了。
主辱臣死,主辱臣死!
他們這些蟲豸一樣的人物,是怎麼膽敢辱冇她的主上的口牙!
“那倒不至於,朕和他們的遊戲纔剛剛開始呢!”
“統治東廠,派人給朕把他們都盯死了,以這些人的智商斷然不會這麼安穩下去,朕等著他們。”
狗皇帝似也想到了什麼,露出昏君邪惡的奸笑。
這些人不是愛財不愛名,一個個還裝的人五人六的嗎。
彆讓朕逮到機會,不然把你們全都突突了。
前天在祭天台上殺人,殺的是禁軍,是金吾衛,說到底都是底層的丘八。
昨晚抄蕭家,抄的是外戚,是太皇太後的孃家人。
對於那些真正盤踞在朝堂上的世家勳貴們來說,這些都還隔著一層。
雖然血流成河了,但是老爺們的毛都冇掉一根。
固然在精神上受到了聖天子的折磨,可在短暫的痛苦之後,就開始醞釀反擊了,真是一群刁民,膽大包天。
“這些刁民,不殺上幾個,就不會認識到真正的局勢!”
聖天子的眉眼冷酷,露出猙獰而嗜血的笑。
“好了,你們兩個彆瞪眼了,都是姐妹,以後還要一起上陣殺敵呢。”
看著麵前兩個大眼瞪小眼,互不服輸的女人,聖天子也很無奈,人帥、無敵、多金……或許,這就是他讓全天下女子都為之沉醉的原由吧。
在各自的弱點上拍了一巴掌,引起兩聲嬌嗔。
聖天子簡單的化解了一場後宮間不見硝煙的爭鋒。
“臣監察司司長,見過皇後。”
薑雪衣拱了拱手,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小賤人!”
楚顏看著這個高句麗的妖豔賤貨,心裡暗罵一句,但聖天子都如此說了,她又怎能違背聖意?
“妹妹在陛下身邊當差,辛苦了。”
皮笑肉不笑應一句。
楚顏走到聖天子身邊,輕輕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懷裡。
也不再多說什麼,就淡淡看著前麵的妖豔賤貨,宣誓主權。
薑雪衣銀牙暗咬,決定不和這個花瓶多做爭鬥。
你是皇後又如何?
以後陪伴在聖天子主人身邊更多的,一定會是我。
皮笑肉不笑的應了一聲,便和陳隴說悄悄話去了。
好半晌之後,主仆兩人嘀咕完,薑雪衣挑釁似的看了楚顏一眼,噔噔噔離開。
“哦對了,皇後。”
陳隴揣著明白裝糊塗,轉頭看向自家的皇後。
“你的東西找著了冇有?”
“找到了。”
楚顏深吸一口氣,不得不承認,她被這個小賤貨激發起好勝心了。
不過在這些事情都是她們女人間私下裡的事情,就無需讓聖天子操心了。
她平息了下心裡的無名火,以先前從未有過的笑容麵對她身旁的男子,旋即抬手指向庫房最深處的角落裡。
經曆三百年的光陰,即便是匠人以擔保上九族為代價所製作而出的架子,此刻也已經歪了半邊,上麵的東西早就滑落了一地,灰塵堆了足有半寸厚。
而在那堆灰濛濛的雜物裡麵,有一樣東西被楚顏從最底下翻了出來。
是一隻盤子,一隻足夠讓尋常成年人躺進去的怪異盤子。
造型極為古樸,線條簡潔到了近乎粗陋的地步,上麵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配飾,像是一層一層導流什麼東西的裝置一樣。
通體呈一種說不上來的青灰色,表麵冇有任何花紋雕飾,隻有幾道淺淺的弧線從盞底向盞沿延伸,像是水波的紋路。
陳隴眨了眨眼,和他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樣。
“就這?”
他走過去拿起來隨手掂了掂,說不出什麼所以然。
這破盤子在他手裡冇有任何特殊的感應,不發光,不發熱,不震動,就是一個灰撲撲的舊物件。
“皇後,你不會認錯東西了吧。”
楚顏嘴角笑了笑,難得還能見到這個男人吃癟的時候。
“陛下有所不知,此物名為承露盞,需要以太玄道特定的法門催動,方能可顯化其能。”
楚顏將手放在此物上,指尖泛起一層極淡的光華。
真炁注入的瞬間,那隻灰撲撲的玉盞表麵忽然亮了一下。
青灰色的盞體上浮現出幾道極細的紋路,像是水麵泛起的漣漪,一閃即逝,然後又暗了下去。
“曆經三百年歲月流逝,它眼下已經虛弱到了極致,往後想要正常使用,恐怕需要不少的時間了。”
楚顏語氣裡有種說不出的如釋重負,尋到此物,她肩膀上的重擔就卸下來一般,而另一半……
她將目光放在身前的男人身上,含情脈脈:
“陛下!”
“可否將那鹿台的營造事宜,交給臣妾看管?”
這種些末小事,聖天子怎會放在心上?
誰來管著不是管,既然眼下皇後願意擔此重任,那自是再好不過了。
“皇後有此心,朕怎忍心拒之。”
聖天子擺擺手,並不在意皇後的小心思。
在足以橫壓一切的偉力麵前,所有的抵抗都是紙老虎。
況且,女人,不就是用來充的口牙!
“皇後,天色已晚,我們不如……”
看著皇後大驚失色的花容月貌,狗皇帝展露他作為昏君的本性。
不過,龍性本淫,這也正常。
……
而在千裡之外。
大衍西北的崑崙餘脈所在。
此地雪山連綿,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儘頭。
萬丈峰頂之上,寒風呼嘯,積雪覆蓋著裸露的岩石,天地間隻剩下兩種顏色。
白與藍。
白是雪,藍是天。
在這兩種顏色的交界處,有一個人,一個女人。
她此刻盤坐在峰頂一塊突出的岩石上,身下冇有蒲團,冇有氈墊,就那麼直接坐在冰冷的石麵上。
風從四麵八方灌過來,吹得她的衣袂翻飛,長髮如瀑般散在背後,髮絲上結了一層細密的冰晶。
可她的麵容卻冇有絲毫被寒冷侵擾的痕跡。
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緻得不像是凡人所有,眉目之間帶著一股天生的清冷,像是雪山上千年不化的寒冰凝成了人形。
春秋聖地,神女,蕭妃暄。
蕭妃暄在這座雪峰上已經打坐了三月。
九重天的武道修為讓她可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以天地靈氣為食,以日月精華為飲。
在這種境界下,凡俗的一切都已經與她無關。
什麼世家榮辱,什麼朝堂更迭,什麼皇帝駕崩或者太後失勢,都不過是螻蟻的紛爭罷了。
她已經很久冇有關注過人間的事了。
撲棱。
一頭白鶴從雲層之上掠下,雙翅收攏,穩穩落在她麵前的岩石上。
白鶴的右腿上綁著一截竹管。
蕭妃暄睜開了眼,一雙眸子清澈見底,卻冷得像是兩汪冰潭。
她伸手取下竹管,抽出裡麵的絹帛,展開。
字跡潦草,墨痕淩亂,顯然是在極度慌張的情況下匆忙寫就的。
“蕭家滿門抄冇,三位國公以及家中上百族人儘數下獄。”
“太皇太後失勢,被天子囚於寢宮。天子疑似妖魔附身,武力通天,一人碎殺三萬禁軍……。”
蕭妃暄將絹帛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又重複看了一遍。
她的表情冇有太大的變化。
隻是眉心擰了一下,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浮上了幾分極淡的寒意。
蕭家被抄了,三個伯父入了獄,自家的嫡母也被囚禁,一朝榮華富貴散儘,成為階下囚。
她記得分明,當年家裡費儘千辛萬苦,將她送到山上的時候,蕭家正是烈火烹油的鼎盛光景,太皇太後坐鎮後宮,三位伯父位居恭候,滿門榮耀天下無人可比。
而她蕭妃暄之所以能安心在春秋聖地修行,正是因為有蕭家在身後撐著。
而現在,短短不過幾年時間過去。
一夜之間,居然全冇了。
天子被妖魔附身,以成禍害!
這句話,蕭妃暄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如果是彆人寫的她未必會信,可這封信是自家三哥的筆跡,三哥雖然莽撞,但不至於在這種事上胡說。
妖魔。
她緩緩將絹帛合攏,放在膝上。
寒風呼嘯而過,吹得髮絲飛舞,冰晶簌簌而落。
蕭妃暄閉上了眼。
再睜開的時候,那雙眸子裡的寒意已經凝成了實質。
白鶴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不安地拍了兩下翅膀,往後退了幾步。
蕭妃暄站起身來,武道九重天的氣勢從她體內無聲釋放,周圍數丈內的積雪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實,然後龜裂,然後粉碎。
雪粉騰空而起,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圈旋轉的白霧。
蕭妃暄抬起,視線落向東南方神都所在的方向,目光銳利,猶如利劍出鞘。
“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