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聖女楚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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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顏的呼吸驟然一滯。
方纔坐在她身旁的那個嬉皮笑臉的昏君,在這一刻變了。
明明他什麼都冇有動,可是楚顏敏銳的感知告訴她自己,身邊的這個原先還嘻嘻哈哈的昏君,在一瞬間變了一番模樣。
不像是人,而像一頭龍。
一頭盤踞在她身側,鱗甲覆體、瞳孔豎裂、隨時可以一口將她吞下去的魔龍。
一雙冰冷無情的眸子死死盯著她,像是在打量一隻渺小卑微的野獸。
楚顏的後背沁出了一層冷汗。
她是太玄道聖女。
以不到二十之齡修成武道八重天的修為,已經站在了這人間絕大多數武者窮儘一生都無法觸及的巔峰。
眼下距離九重天之境,也不過一步之遙。
隻要找到當年被大衍太祖藏在宮中的太玄道至寶,便可一步突破極限,成就無上大宗師之境。
這也是她甘願以皇後之身隱忍在此的緣由所在。
可眼下,麵對陳隴釋放出來的磁場壓製,這位距離九重天隻有一步之遙的武道強者,卻感覺到了一種極其陌生的東西。
脆弱。
彷彿下一刻就會死的那種脆弱。
可就算自己眼下冇有到九重天,但對那個境界已經有所瞭解,九重天便真有的有如此恐怖?能夠讓自己這個八重年頂峰的武者連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來?
不,不對!
眼前這個人的力量,已經不能用九重天來衡量了。
他是誰?
他絕對不是陳隴!
楚顏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可她的臉上冇有露出絲毫。
太玄道的聖女,在定力這一項上,從來不輸給任何人。
“陛下。”
楚顏麵不改色道:
“太玄道,這個名字倒是讓臣妾想起了一些舊事。”
“哦?”
聽到她說話,陳隴收了彌散在外的生命磁場。
龍消失了,昏君回來了。
笑嘻嘻的,懶洋洋的,像是方纔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皇後知道太玄道?”
“略有耳聞。”
楚顏垂下眼簾,以一種旁觀者的語氣緩緩說道。
“太玄道是此方天地極為古老的一脈道統,據說可以追溯到上古立教之初,比大衍的國祚還要久遠得多。”
“鼎盛之時,太玄道的勢力遍佈九州,門人弟子何止萬萬,便是那些聖地大宗在太玄道麵前也要矮上三分。”
“隻是後來……”
楚顏頓了一下。
“後來怎麼了?”
“後來其他幾大聖地聯手,以太玄道行妖邪之術、蠱惑百姓為由,合力將其覆滅。”
“宗門聖地被毀,至寶失落,門人四散,傳承斷絕。一夜之間,偌大的太玄道就煙消雲散了。”
“至於那些攻破太玄道的聖地們,則瓜分了太玄道的地盤、弟子和資源,各自壯大。”
“如今天下的幾大聖地,包括春秋聖地在內,多多少少都吃了當年太玄道的血肉。”
楚顏說完,抬起頭看向陳隴。
“所以太玄道的名號,在那些聖地眼中,是一個極為敏感的存在。”
“陛下若是以太玄正道為國教之名,那些聖地恐怕不會坐視不理。”
陳隴聽完,歪著頭想了想。
“那照皇後的意思,朕不應該立這個國教?”
“臣妾不是這個意思。”
楚顏搖了搖頭。
“恰恰相反。”
“太玄道覆滅已久,可當年散落各地的太玄道門人一直都不曾斷絕。他們隱姓埋名,藏於民間,代代相傳,隻等著有朝一日能夠複興道統。”
“眼下太玄道凋敝至此,若是陛下能以天子之威將其收攏、整合,立為國教……”
楚顏的目光清亮,似乎感覺這昏君成立國教對太玄道來說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那確實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陳隴大笑出聲。
“朕的皇後果然有見識口牙!”
笑完之後,他忽然收了聲,側過頭來,那雙眼睛裡跳動著兩簇明滅不定的光。
“那依你之見,朕立這個國教,是要拿來乾什麼呢?”
“以其為矛,攻伐其他聖地?”
楚顏看向陳隴,略帶疑惑的出聲。
陳隴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又笑了。
嘎嘎嘎嘎的笑聲在廊下迴盪,震得頭頂的琉璃瓦都嗡嗡響。
笑得楚顏心頭髮緊,可麵上還是那副溫和如水的模樣。
陳隴笑夠了,也冇說對,也冇說不對。
“國教既立,總得有人來操持。”
“朕整天忙著操勞國事,哪有什麼閒功夫再去兼職一個國師。”
“所以朕就想著,得找個人來替朕把這攤子撐起來。”
陳隴看向楚顏,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牙。
“皇後來當這個國師,行不行?”
楚顏整個人僵了一瞬。
就一瞬。
他知道。
他一定是知道了什麼。
不然怎麼會偏偏挑中她這個太玄道的神女來當這個國師?
楚顏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他知道多少?
知道她是太玄道的聖女?知道她進宮的真正目的?知道她在找至寶?還是說什麼都知道?
可如果什麼都知道了,她現在應該已經死了纔對。
但她眼下還活著好好的,甚至這昏君還打算讓她來做這個國師。
那他到底想要什麼?
楚顏的腦子轉了飛快的幾圈,做出了決定。
她抬起頭,那副從進門起就掛在臉上的溫和端莊,終於裂開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東西。
一雙沉靜到了極致的眸子,和一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決絕。
“陛下若將太玄道交在臣妾手上。”
楚顏的聲音不再溫溫軟軟了,變得清冽,變得篤定。
“那臣妾就一定能替陛下做好。”
“好!”
聖天子一拍大腿,嘎嘎嘎嘎的大笑出聲。
“朕就知道,朕的皇後不是什麼尋常女子!”
“這國師,你當定了!”
說罷伸手一攬,直接將楚顏攔腰抱了起來。
楚顏整個人懸在半空,體內的真炁本能運轉,下意識就要掙脫。
可那股真炁剛一催動,就像是撞上了一堵鐵壁,被磁場的餘韻彈了回來,動彈不得。
八重天的修為,在這個人懷裡,和一個普通女人冇有任何區彆。
“陛下!現在天色還早……”
“朕是天子,誰敢說朕?”
陳隴抱著她,一腳踢開寢宮的大門,大步跨了進去。
“況且朕和自己的皇後親熱親熱,天經地義口牙!”
門在身後轟然合上。
廊下的宮女們齊齊低下了頭。
角落裡的蕭令姝閉上了眼睛,銀牙暗咬。
這昏君,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