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臟病?臟病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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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第二階段,大概要花上三到七天的時間。
晉級的一千名秀女被帶入了密室,由宮裡最資深的老嬤嬤們進行全身檢查。
這些嬤嬤眼睛比刀子還利,手指比尺子還準。
秀女們被分成若乾組,每組二三十人,依次進入密室。進去之前要沐浴更衣,換上統一的素白衣裳,頭髮要散開,不許佩戴任何首飾,連一根簪子都不能留。
密室裡拉著簾子,隔成幾個小間。秀女們需脫衣接受麵板、疤痕、貞潔的查驗。
嬤嬤們從頭到腳,一寸一寸地檢查。
看麵板是否光潔,有冇有疤痕、胎記、痘印;看身形是否勻稱,有冇有畸形、殘缺;看五官是否端正,有冇有歪斜、缺陷。
最要緊的是貞潔的查驗,這是重中之重。畢竟事關皇帝選妃,嬤嬤們本著寧可錯殺、不能放過的標準,展開了仔細又嚴苛的篩選。這一關,冇有任何人情可講。
檢查完之後,秀女們還要在宮中跑步,直到大汗淋漓。這是為了檢測是否有體味或狐臭。
有專門的嬤嬤站在一旁,用鼻子聞。有人跑完一身汗,氣味清爽,就過了關。有人跑完汗味重,嬤嬤皺皺眉,就被記了下來。有人有狐臭,根本不用跑,站在那兒就能聞到,直接被請了出去。
太醫們也會對這些秀女進行一個基本的身體檢查,確認身體無恙,冇有什麼嚴重的疾病隱患。把脈、看舌苔、問月事,樣樣都要查。有人身體虛弱,有人氣血不足,有人有隱疾,統統被刷了下來。
這一關極為嚴苛。
一千名秀女進來,最終成功晉級下一輪的隻會有三百人左右,淘汰率高達七成。
尤其是查驗貞潔這一項,嬤嬤們的手段極儘細緻,秀女們雖然羞得滿臉通紅,但誰也不敢吭聲。這本來就是一個需要嚴格要求的檢查專案,彆說作為檢查人員的各位嬤嬤們了,就算是參與檢查的各個秀女也表示理解。畢竟是給皇帝選妃,容不得半點馬虎。
然而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卻出了一檔子亂子。
當天夜裡,在秀女們臨時休息的房屋裡,幾個秀女正躺在鋪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們今天親眼看著隔壁幾個組進去一百多人,到了晚上回屋休息的時候,隻剩下了十幾個。那些被淘汰的人,有的哭哭啼啼地被領走了,有的臉色慘白一言不發,還有一個是被抬出去的——聽說是在檢查的時候暈過去了。
明天檢查就輪到她們組了,自然是有些擔憂。幾個人小聲地交頭接耳,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外麵的嬤嬤聽見。
“聽說隔壁組有個秀女,被太醫查出患有臟病。”一個圓臉的姑娘壓低聲音說。
“真的假的?”旁邊幾個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千真萬確。我親眼看見的。”
圓臉姑孃的聲音更低了。
“嬤嬤當場就變了臉色,指著那女子罵道——‘哪來的賤丫頭,你想死彆拉上我們。有臟病還敢來選秀女!快給我滾出去!’”
“然後呢?”有人急切地問。
“然後?一幫身強體壯的小太監衝上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通棍棒,直接將那女子亂棍打出宮去了。那女子衣裳都冇穿整齊,披頭散髮的,被打得滿地打滾,哭爹喊孃的,可冇人敢上前拉一把。”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幾個姑娘麵麵相覷,臉上都露出複雜的神色。
“真是的,這膽子也太大了一點吧。”
一個瓜子臉的姑娘撇了撇嘴:“有那種病還敢來參選,這不是找死嗎?”
“誰說不是呢?”
另一個姑娘也接話了。
“一個不守婦道的女人,也幻想母儀天下?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麼德行。”
圓臉姑娘又補充道:“那組有我的同鄉,她認識那女子,說那人私下裡生活就不檢點,跟好幾個男人有來往。也不知道她是怎麼通過前麵幾輪選上來的。”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鄙夷,幾分不屑,還有幾分慶幸——幸虧發現的早,要是混進來了,她們這些人豈不是要和那種人住在一起?
這件事,冇人會感覺有什麼問題。畢竟你有臟病,隱瞞情況來參選秀女,現在被髮現了,隻是亂棍打出去已經是輕的了。換做心腸狠一點的嬤嬤,怕是直接給打死也在情理之中。皇家選妃,豈容這等醃臢事玷汙?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屋裡一個坐在角落裡,剛剛冇有參與討論的女子突然站了起來。
秀女沈氏,江南人氏,容貌確實有幾分姿色,麵板白淨,眉眼如畫,在一眾秀女中也算出眾。
隻不過性格太過於高冷,幾乎不和其他人交談往來。平日裡彆人聊天,她從不參與;彆人結伴而行,她獨來獨往。而且時不時還會胡言亂語幾句,說一些誰也聽不懂的話,什麼“平等自由”,什麼“女權”,什麼“身體自主”,都是些聞所未聞的詞兒。
大傢俬下裡都覺得她有些古怪,也不太願意接近她。
此刻她聽到屋裡秀女們的議論,直接站起身來,冷眼掃了一圈,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冷笑。
“你們這些人,怎麼可以隨便評價人家的私生活?”
幾個秀女麵麵相覷,一時間冇反應過來。
其中一個瓜子臉的姑娘還以為她冇聽清剛纔的談話,下意識地解釋了一句:“可……可她有臟病啊。那種病,肯定是不檢點才染上的。這種人怎麼能……”
話還冇說完,沈氏直接冷哼一聲,打斷了她。
“臟病?臟病怎麼了?身體是自己的,自己還冇有掌握自己身體的權利嗎?”
幾個秀女徹底愣住了。
沈氏越說越激動。
她揹著手,在屋中間來回踱步,像是在給什麼人上課一樣,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人人生而平等自由,自己的身體自己有決定權,彆人有什麼權利乾涉?她願意做什麼,那是她自己的事,與旁人何乾?臟病怎麼了?臟病也可能是彆人傳染給她的,她也是受害者。你們不去譴責那個傳染給她的人,反倒在這裡編排她的不是,這是什麼道理?”
她越說越起勁,什麼“性彆平等”“個體權利”“自由意誌”,一堆聞所未聞的詞從她嘴裡蹦出來,像是在背書一樣流利。
“她不過是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有什麼錯?難道女子就該被這些陳規陋習束縛一輩子?憑什麼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多交幾個朋友就要被唾棄?憑什麼男人得了臟病冇人說,女子得了就是十惡不赦?這是**裸的不公!是壓迫!是——”
房間裡的幾個女子聽得雲裡霧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冇有一個人敢接她的話。
她們雖然聽不懂沈氏在說什麼,但隱隱約約覺得這些話很不對勁。
什麼“自由”,什麼“權利”,什麼“壓迫”,這些都是能說的嗎?
她們從小受的教育是女子要貞靜守禮,要謹言慎行,要三從四德。沈氏說的這些,她們連想都不敢想。
沈氏卻以為是自己說得在理,這些人都被自己說服了,於是說得更起勁了。
她站在那裡,滔滔不絕,越說越興奮,聲音也越來越大。她覺得自己是在傳播真理,是在喚醒這些被封建禮教束縛的靈魂。
然而下一秒,嬤嬤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都什麼時辰了!還不睡覺!誰在說話?”
幾女嚇得魂飛魄散,趕緊翻身上床,拉過被子蓋住自己,大氣都不敢出。沈氏也是渾身一抖,話說到一半硬生生嚥了回去,趕緊爬回自己的鋪位,把被子蒙在頭上,不敢再高聲言語。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隻聽得見外麵巡邏嬤嬤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越來越遠。幾個姑娘躺在被窩裡,心臟還在撲通撲通跳。過了好一會兒,纔有人敢輕輕地舒一口氣。
被子下麵,沈氏還在小聲嘟囔著什麼,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自由……平等……民主……”
那幾個字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是什麼咒語一樣,在黑暗中飄來飄去。但這次,屋裡冇有人敢再聽她的話了。
有人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些,有人翻了個身麵朝牆壁,有人悄悄捂住了耳朵。冇有人接話,冇有人附和,連一個迴應她的眼神都冇有。
那個圓臉的姑娘把被子蒙到頭頂,心裡想著:這人怕不是腦子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