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碰你汗毛了,怎麼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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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大嗓門的正是尉遲敬。
倭人使團裡,幾個聽得懂乾國話的人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雖然是東瀛人,但能被選入使團的,哪個不是熟讀乾國經典的?有的人乾國官話比普通乾國百姓說得還好。
尉遲敬那句“猴子騎狗”是什麼意思,他們一聽就懂了——這是在罵他們矮,罵他們騎在馬上像猴子騎狗一樣滑稽。這是在羞辱他們。
一個名叫高氏早苗的倭人第一個衝了出來。他穿著一身武士裝束,腰挎長刀,臉上帶著怒不可遏的表情。
他幾步衝到尉遲敬馬前,仰著頭,指著尉遲敬的鼻子,用一口流利的乾國話大聲訓斥。
“八嘎!你個混蛋!在說什麼呢!”
他的聲音又尖又細,在空曠的官道上格外刺耳。
高氏早苗心裡有自己的小算盤。
他想得很簡單——自己是外交使團的人,乾國人即便再無禮數,也不敢拿外交使團怎麼樣。
自己第一個衝出來,以外交使團的身份怒斥這個黑炭頭,在友仁皇太子麵前好好表現一下,這日後不是平步青雲了嗎?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把腰板挺得更直了,下巴也揚得更高了,臉上露出一種居高臨下的神氣。
然而尉遲敬隻是低頭瞄了他一眼,像看一隻跳腳的蛤蟆一樣,然後就把目光移開了,壓根冇有搭理他。
高氏早苗見狀,還以為尉遲敬是怕了他,脖子揚起,更加神氣起來。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聲音更大了。
“你們這群武夫,知道我們是誰嗎?東瀛天皇陛下的使團!”
然後他盯著尉遲敬,用一種命令的口吻問道:“你是何人?”
尉遲敬冷笑一聲。他一手按著刀柄,一手扯了扯韁繩,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個子。
“陛下賜我左軍統領,左軍大將軍——尉遲敬!”
這三個字一出口,倭人使團裡一陣騷動。
尉遲敬的威名,周邊國家誰冇聽過?
那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絕世猛將。
北疆一戰,他帶著一千人沖垮了敵軍十萬人的大營。據說他有萬夫莫當之勇,戰場上從來都是衝在最前麵,殺得敵人聞風喪膽。
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那黑塔一樣的身軀,那銅鈴一樣的眼睛,那渾身散發出的殺氣,確實像一尊殺神。
高氏早苗的腿有些發軟,但他咬了咬牙,硬是撐住了。
他不能退。他是代表東瀛臉麵的,當著皇太子和這麼多人的麵,要是被一個名字就嚇回去了,以後還怎麼混?
他強裝鎮定,把胸脯一挺,聲音雖然有些發顫,但還是努力維持著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尉遲敬!你不就是一介武夫嗎!現在馬上向我們的皇太子殿下請罪!”
尉遲敬聽完,冷笑了一聲。
請罪?他尉遲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全天下除了李承璟之外,他還真冇服過誰。
區區一群倭國來的猴子,居然敢在自己麵前耀武揚威,還讓他請罪?
他騎馬上前一步。
這一步,像是挪過來一座黑塔。
尉遲敬那匹馬比東瀛馬高大半截,他本人又生得五大三粗,連人帶馬往那一壓,像是一大片烏雲蓋了下來。
高氏早苗連人帶馬都被籠罩在陰影裡,他騎的那匹矮腳馬被這股氣勢嚇得打了幾個響鼻,往後退了兩步。高氏早苗死死勒住韁繩,臉上的肌肉開始抽搐。
“你……你要乾什麼?”
他的聲音終於開始發抖了:“我們是朝貢的使團,你敢動我一根汗毛試試?如果不敢,現在就滾下馬,向皇太子殿下——”
他的話才說了一半。
隻見尉遲敬手中寒光一閃,像是變戲法一樣,腰間的長刀出鞘又入鞘,速度快得周圍的人都冇看清。那刀光隻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就消失了。
高氏早苗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僵在馬背上,一動不動。
下一秒,他的腦袋歪向一邊,整個人從馬上栽了下來。脖子上一道見血封喉的血痕,又細又深,像是被人用筆畫上去的一樣。
屍體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抽搐了兩下,不動了。血從脖子上的傷口滲出來,慢慢洇濕了地麵。
尉遲敬低頭看著那具屍體,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像是在看一隻被踩死的螞蟻。他不屑地哼了一聲:“碰你汗毛了。怎麼著?”
尉遲敬當場殺人,這下可了不得。
倭人使團冇想到會出現這種事情,當即亂成一團。有人驚叫著往後跑,有人呆立在原地,臉都白了,還有人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刀柄。幾個衝動的武士“刷”地拔出刀來,就要往前衝。
“八嘎!”
“殺了這個乾人!”
但他們還冇邁出兩步,尉遲敬身後的親衛們已經動了。百餘名親衛早就準備好了,見對方拔刀,瞬間策馬奔上前去,把倭人使團圍了個水泄不通。
刀出鞘,弓上弦,長槍如林,盾牌如牆。
那些拔刀的倭人被幾把馬槊架在脖子上,動都不敢動。想跑的被人連人帶馬堵回來。呆立著的更是直接被拽下馬按在地上。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幾百名倭人,連同那些馬車、騾馬、箱子,全被控製住了。
有人被按著跪在地上,有人被綁了手蹲在路邊,還有幾個試圖反抗的被打得鼻青臉腫,躺在地上直哼哼。
尉遲敬冇有管這些。他騎在馬上,慢慢悠悠地往前走。走到友仁皇太子麵前,勒住了馬。
友仁還騎在那匹小矮馬上,整個人已經僵住了。
他親眼看著高氏早苗衝出去,親眼看著尉遲敬拔刀,親眼看著高氏早苗從馬上栽下來。
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發青,手在發抖,整個人像是被人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尉遲敬低頭看著他,笑嘻嘻的。那張黑臉上堆滿了笑容,可那笑容一點溫度都冇有。
友仁的嘴唇哆嗦著,好不容易擠出幾個字:“我……我是皇太子,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尉遲敬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歪著頭,看著這個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年輕人,像是在看一隻被貓按住的耗子。
“皇太子說的什麼話。我對你怎麼了?不是好好說話呢嗎?”
他頓了頓,轉過頭,用下巴指了指身後的京城。那座巍峨的城牆就在不遠處,在陽光下閃著金光。剛纔友仁還覺得它氣派,現在隻覺得它像一頭張著嘴的巨獸,等著把他一口吞下去。
“走吧。”
尉遲敬收回目光,重新看著友仁,臉上的笑容不變。
“是你自己進去呢,還是我請你進去呢?”
他把那個“請”字咬得很重。
友仁嚥了咽口水。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高氏早苗的屍體,又看了看周圍那些被按在地上的使團成員,再看看尉遲敬那張笑嘻嘻的黑臉,最後把目光投向遠處的京城。
那座剛剛還讓他讚歎不已的巍峨城牆,此刻在他眼裡像是鬼門關一樣,張著大嘴,等著他往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