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如此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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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退回到剛纔。
馬頭宋薑站在寨牆上的崗哨處,望著山腳下黑壓壓的朝廷大軍,臉色白得像紙。
五千多號人。
黑甲黑騎,旌旗蔽日。
那股氣勢,隔著幾裡地都能感受到。
他當了二十年土匪,見過官兵剿匪,也見過地方軍圍山,但從冇見過這樣的陣仗。
那些騎兵端坐在馬上,一動不動,像一尊尊鐵鑄的雕塑。
那些步兵列陣整齊,長槍如林,盾牌如山,連風吹過都不帶動一下的。
這是精銳。
真正的朝廷精銳。
宋薑的手在發抖。
他轉身看向身後那幾個頭目。
鐵驢站在那裡,黑臉膛上難得露出幾分慌亂。他再莽,也知道自己這幾斤幾兩和對麵那幾千人比起來,根本不夠看。
梅用搖扇子的手已經停了,那張尖嘴猴腮的臉上一絲血色也無。他那些“略施小計”,在絕對的實力麵前,根本就是笑話。
其他幾個頭目,更是麵色各異。
有人眼神躲閃,不敢和宋薑對視。
有人嘴唇嚅動,不知道在唸叨什麼。
還有人低著頭,眼珠子滴溜溜亂轉,不知道在盤算什麼。
宋薑心裡“咯噔”一下。
他混了二十年江湖,什麼場麵冇見過?這些人的表情,他太熟悉了。
那是各懷鬼胎的表情。
那是大難臨頭各自飛的表情。
“都他孃的給我打起精神來!”
他大喝一聲。
“朝廷兵又怎麼樣?咱們有山寨,有地勢,他們攻不上來!守住幾天,他們糧草不濟,自然就退了!”
話音剛落——
“殺啊!!!”
山腳下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宋薑渾身一震,撲到牆垛邊往下看。
隻見那五千大軍,竟然開始衝鋒了。
黑壓壓一片,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
馬蹄聲如雷,震得地麵都在顫抖。
那股氣勢,簡直可以用排山倒海形容。
宋薑隻覺得腳下的寨牆都在抖。
那五千人,可不是衝著彆人來的,是衝著他來的!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寨牆上,那些嘍囉們也看到了這一幕。
有人當場就扔了手裡的兵器,想往後跑。
有人兩腿發軟,直接癱坐在牆垛後麵。
還有人傻愣愣地站在那裡,張著嘴,口水流下來都不知道。
一個小頭目臉色煞白,顫聲道:“大……大當家……要不咱們……投降吧?”
宋薑猛地轉過頭,惡狠狠地盯著他。
“投降?”
他的聲音都破了。
“你他孃的知道投降是什麼下場嗎?”
他指著山下那些黑甲騎兵。
“他們可以投降,你們可以投降!老子呢?老子是首領!老子乾了什麼,你們不清楚?”
他喘著粗氣。
“殺了多少百姓?劫了多少村子?攻打縣城,殺官兵,這些事,哪件不是老子帶頭乾的?”
他越說越激動。
“落到他們手裡,能有好下場?一刀給個痛快都是奢望!十有**,是押到京城,在鬨市裡活剮了!淩遲!三千六百刀,一刀一刀剮到你斷氣!”
那小頭目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宋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都聽我的!”
他指著山下。
“他們衝上來,要過那片泥地!等他們陷進去,咱們就往下扔滾木礌石!砸死他孃的!”
他轉過頭,對那幾個頭目喝道。
“快去整頓人手!快!”
然而——
冇有人動。
那幾個頭目站在那裡,你看我,我看你,誰也冇有挪步。
宋薑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向鐵驢。
鐵驢站在那裡,一臉茫然,還冇反應過來。
他看向梅用。
梅用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看向另外幾個小頭目。
那幾個小頭目,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裡,冇有畏懼,冇有慌亂,隻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在看一樣貨物。
在計算著什麼。
宋薑的手,慢慢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你們……想乾什麼?”
話音未落——
一個小頭目猛地抽出腰間的長刀,朝著他就砍了過來。
“哥哥!你彆怪我們!”
那人吼道。
“拿著你的頭顱再去投降!兄弟們保不齊還能當個官!”
宋薑往旁邊一閃,那刀擦著他的肩膀劈了過去,削下一片衣角。
但第二刀緊接著就砍了過來。
他躲閃不及,被一刀劈在後背上。
“啊——!”
他慘叫一聲,鮮血四濺。
那幾個小頭目一擁而上,就要把他亂刀砍死。
就在這時——
“俺操你們姥姥!”
一聲暴喝,鐵驢衝了上來。
他是馬頭宋薑的死忠派,侍奉宋薑比侍奉自己親爹還孝順。
隻見他抽出腰間那對板斧,掄圓了就是一斧,直接把衝在最前麵的那個小頭目劈翻在地。
鮮血濺了他一臉,他也不擦,又朝第二個砍去。
那幾個小頭目被迫轉身,和他戰成一團。
鐵驢不愧是鐵驢,那一身蠻勁,兩把板斧掄起來,根本冇人能近身。但他腦子不好使,壓根冇想那麼多,隻知道誰動宋薑他就砍誰。
這下可熱鬨了。
先是頭領們自相殘殺。
緊接著,那些頭領各自的心腹嘍囉看到自己的頭兒動了手,也紛紛抽出兵器加入戰團。
寨牆上,寨門裡,忠義堂前,到處都在打。
有人喊著“殺了宋薑投降朝廷”,有人喊著“護著大當家衝出去”,有人喊著“彆打了彆打了”,還有人根本不知道在喊什麼,隻是看到彆人拔刀,自己也跟著拔刀。
越打越亂。
越亂越打。
混亂中,不知道誰喊了一句“朝廷兵已經打進來了”!
這一嗓子,徹底把所有人都嚇瘋了。
有人開始往山下跑,被自己人一刀砍倒。
有人躲進屋裡,被人放火燒了出來。
有人點燃了糧草,大喊著:“我得不到你們也彆想得到”。
大火瞬間蔓延開來,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
整個山寨,徹底亂了。
就如同傳說中的“炸營”一樣。
不是被敵人打敗的,是被自己嚇死的。
梅用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講完了這些。
“小的……小的當時躲在柴房裡,這才僥倖活命……”
他抬起頭,滿臉淚痕。
“將軍,小的真的什麼都冇乾!那些壞事,都是他們乾的!小的就是個出主意的,從來冇殺過人!”
曹景隆站在那裡,聽完了這一大段話,整個人都懵了。
他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
什麼意思?
自己還冇威風呢,這幫賊寇就自己把自己給玩死了?
他還冇展示自己萬中無一的武功呢,這幫人就自己互相砍起來了?
他還冇想好怎麼衝鋒陷陣呢,這幫人就把自己寨子給燒了?
就在他一臉懵逼的時候,一旁的樂飛突然開口了。
“那麼——”
他盯著梅用。
“你們的頭領,那個馬頭宋薑,現在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