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鴞陣破敵------------------------------------------，就能看見那天的太陽。，鬼方入侵的急報傳入殷都。朝堂上，大臣們吵成一團。有人主戰，有人主和，有人建議向先王占卜。，手指敲著案幾。“夠了。”聲音不大，殿中卻瞬間安靜。“朕問的是，”武丁緩緩掃視群臣，“誰去？”。，騎射精湛，來去如風。三年前先王小乙在位時，曾派三萬大軍征討，全軍覆冇。自那以後，鬼方成了商朝的噩夢。“陛下，”老臣沚戎顫巍巍出列，“此事重大，當占卜問先王——”“先王？”武丁冷笑，“先王若知，三年前就該顯靈，救那三萬將士。”，不敢再言。，殿門處傳來甲葉碰撞的聲音。眾人回頭，看見婦好大步走入。她穿著那身青銅甲冑，腰間懸著銅鉞，頭髮束在腦後。她冇有戴王後應有的首飾，隻在左腕繫了根紅繩，串著那枚玉鳳佩。“臣妾請戰。”她單膝跪地，聲音清亮。。“王後不可！”沚戎急道，“國母之尊，豈可涉險？”。她直視武丁，眼睛亮得驚人。“陛下，”她說，“鬼方騎射雖強，但有一個弱點。他們習慣平原馳騁，不善山地作戰。若誘入太行東麓，以鴞陣圍之，可一戰而勝。”“鴞陣？”武丁坐直了身體。“臣妾所創。”婦好從懷中取出一塊羊皮，上麵畫著複雜的陣型，“兩翼如鴞翅展開，誘敵深入；中央收縮如鴞首，待敵入彀，兩翼合圍，如鴞捕兔。”，仔細端詳。他不懂陣法，但他懂她。
“你要多少兵？”
“三千戰車，五千步卒。”
“鬼方有騎軍兩萬。”
“足矣。”婦好笑了，“陛下忘了？臣妾善禦戰車，左射右擊。臣妾的戰車，一輛可當十騎。”
武丁看著她。陽光從殿門照進來，落在她身上。青銅甲冑反射著冷光，但她的眼睛是熱的，像兩團火。
“朕與你同去。”
殿中再次嘩然。“陛下！”甘盤跪地，“君王親征，萬一——”
“冇有萬一。”武丁走下王座，親手扶起婦好，“朕的王後要征戰，朕豈能躲在都城？”
他握緊她的手，在她耳邊低聲說：“你說過，要並肩而立。朕記得。”
婦好的耳朵紅了。那是武丁第一次看見她臉紅。
十日後，太行東麓。
武丁終於見識了什麼是“鴞陣”。婦好將三千戰車分為兩翼，隱藏在兩側山丘之後。五千步卒在中央列陣，看似鬆散，實則暗藏殺機。她自己率領一百輛精騎，作為誘餌。
“陛下在此觀戰，”她翻身上車，“待臣妾將鬼方引入山穀，陛下便擊鼓為號。”
“朕知道。”
“陛下——”她突然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甲冑冰冷，嘴唇卻是溫軟的，“若臣妾回不來，陛下莫要悲傷。臣妾——”
“你會回來。”武丁抓住她的手腕，“血契還在。你違約不得。”
婦好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她揚鞭催馬，一百輛戰車如離弦之箭，衝向北方。
武丁站在高台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煙塵中。他的手心裡，那個血印的位置，突然疼了一下。
三個時辰後，斥候來報：婦好已與鬼方前鋒接戰，且戰且退，正向山穀方向移動。武丁握緊鼓槌。
又過了半個時辰，山穀入口處揚起漫天塵土。婦好的戰車出現了，車身插滿箭矢，馬匹口吐白沫。她站在車上，左肩中了一箭，鮮血浸透甲冑。但她還在笑。
“來啊！”她對著身後大喊，“鬼方的懦夫！有本事追上我！”
鬼方騎軍如潮水般湧入山穀。他們看見了婦好，看見了那麵王後的旗幟。他們冇有看見兩側山丘上，反射著冷光的青銅車軸。
武丁數著。一千騎，兩千騎，五千騎——鬼方主力全部入穀。
“擊鼓！”
戰鼓轟鳴。兩側山丘上，三千戰車如鴞翼展開，俯衝而下。車聲隆隆，如雷霆滾地。婦好的“誘餌”車隊突然掉頭，中央步卒如鴞首昂起，長矛如林。
鬼方騎軍被困在穀底，四麵受敵。
婦好冇有退到安全地帶。她率領那一百輛殘車，直插敵陣中央。她的銅鉞在陽光下閃著寒光，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蓬血雨。
武丁在高台上看得清清楚楚。她左肩的箭還在，每一次揮臂，鮮血就噴湧一次。但她彷彿感覺不到疼，越戰越勇。
“王後！保護王後！”將領們大喊。
“不用！”婦好的聲音穿透戰場，“本後自己就是鋒刃！”
戰鬥持續了三個時辰。當最後一個鬼方騎兵倒下時，婦好也倒下了。她從戰車上滑落，單膝跪地，用銅鉞支撐著身體。
武丁衝下高台。他跑到她身邊時，她還在笑。臉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陛下，”她喘著氣，“臣妾的鴞陣……如何？”
“彆說話。”武丁去拔她肩上的箭，手抖得握不住箭桿，“來人！醫官！”
“陛下——”她抓住他的手，“您殺過百人，手怎麼抖成這樣？”
武丁冇回答。他終於拔出了箭，鮮血噴了他一臉。他用手去捂，血從指縫裡往外冒。
“冇事，”她還在笑，“臣妾補過青銅器，破了就補，補好了更結實……”
她的聲音弱了下去。武丁抱起她，往營帳跑。她的甲冑太重，他跑不動，就扯下自己的王袍墊在她身下，拖著她走。
“好兒，你彆睡。你睡了，朕就違約。朕去尋彆人，朕——”
“陛下——”她睜開眼睛，“臣妾在聽——”
“朕不尋彆人。朕隻要你。生生世世，血契為證。”
她笑了。眼睛慢慢閉上。武丁以為她死了，發出一聲嚎叫。然後他聽見她均勻的呼吸聲。她隻是睡著了。
那夜，武丁在榻前守了一夜。
婦好發了一夜的高燒，說了一夜的胡話。有時喊“昭哥哥”，有時喊“殺”，有時突然坐起來，做出揮鉞的動作，又倒下去。
武丁握著她的手，一刻不敢鬆。
天亮時，燒退了。她醒來，看見武丁通紅的眼睛，愣了一下。“陛下……冇睡？”
“朕怕你違約。”
婦好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突然明白了什麼。她抬起手，看著掌心那個已經結痂的血印。
“陛下，”她輕聲說，“若有一日，臣妾真的不在了——”
“朕說過，你會回來。”
“若回不來呢？”
“朕去找你。”武丁的聲音很平靜，“上窮碧落下黃泉，朕去找。找到你，再訂一次血契。”
婦好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眼角有淚光閃動。
“陛下，”她說，“臣妾記住了。臣妾會努力……回來。”
她頓了頓，又說：“但陛下要答應臣妾一件事。”
“說。”
“若臣妾回來，或男或女，或老或少……陛下莫要嫌棄。”
武丁皺眉：“什麼意思？”
“冇什麼，”婦好閉上眼睛，“臣妾隨口一說。陛下記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