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誰家的小餅乾------------------------------------------，自己的日子忽然變得有點不一樣了。，是從“試膳的”變成了“陪說話的”。，可他總覺得哪兒不對。，早上他剛進養心殿，女帝正在批奏摺，頭也不抬地說了句：“站著乾嘛，坐。”？——青鸞站著，周太監站著，門口還跪著兩個等著回話的官員。就他一個人坐？。，看了他一眼。。。，矮得他膝蓋快頂到下巴。但好歹是坐著。，那眼神他讀懂了：你最好彆得意。。他快嚇死了。，女帝放下筆，揉了揉手腕。
“林小滿。”
“臣在。”
“你會寫字嗎？”
林小滿愣了一下。他當然會，現代人哪有不會寫字的。可問題是，他會的是簡體字，寫的是鋼筆字，這年代的毛筆……
“會一點。”
“過來。”
他走過去，女帝把毛筆遞給他：“寫幾個字看看。”
林小滿硬著頭皮接過筆，蘸了墨，在紙上寫了兩個字：小滿。
歪歪扭扭，像蚯蚓爬過的痕跡。
女帝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他。
“你這是……寫的什麼？”
“臣的名字。”
“朕知道是你的名字。”女帝說，“朕問的是，你這字是跟誰學的？”
林小滿張了張嘴，想說是跟村裡老先生學的，又怕她真去查。想說是自學的，又覺得太假。
最後他老實交代：“臣冇學過。”
女帝挑了挑眉。
“冇學過？”
“嗯。”
“那你怎麼會寫字？”
林小滿腦子轉得飛快：“臣……小時候偷看過彆人寫字，自己瞎琢磨的。”
女帝又看了看那兩個字，忽然笑了。
不是昨天那種淡淡的笑，是真的笑出了聲。
“瞎琢磨的，”她說，“你這琢磨得挺有特色。”
林小滿臉紅了一下。
旁邊的青鸞嘴角抽了抽，想笑又憋住了。
女帝把那張紙拿起來看了看，放回桌上：“從今天起，每天練一個時辰的字。”
林小滿愣住了。
“陛下，臣是來伺候膳食的——”
“你現在是來陪朕說話的。”女帝打斷他，“朕不喜歡看醜字。你寫的字醜，朕看著難受。所以你得練。”
這邏輯……
林小滿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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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練字的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每天上午，女帝批奏摺，他在旁邊練字。用的還是禦用的宣紙和徽墨，林小滿每次下筆都手抖——這一張紙頂他原主半個月的月錢。
練了三天，字還是醜。
女帝每次看都皺眉，但冇說什麼。
第四天，林小滿正在跟一個“永”字較勁，外麵傳來通報：“安國公世子求見。”
林小滿手裡的筆頓了頓。
安國公世子。
那天劉公公來的時候提過這個人，說是太後要給女帝“安排”的。
他抬起頭，看見女帝的臉色冷了下來。
“讓他進來。”
門開了，進來一個年輕男子。
二十出頭，劍眉星目，一身月白錦袍，腰束玉帶，走起路來帶風。往那兒一站，活脫脫就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世家公子。
林小滿低頭看了看自己——灰撲撲的衣裳，沾著墨汁的手指，還有那張被他寫得歪歪扭扭的紙。
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安國公世子姓慕容，單名一個清字。他進門先給女帝行禮，禮數週全，挑不出一點毛病。
“臣參見陛下。”
“起來吧。”
慕容清站起來，眼神往林小滿這邊掃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但林小滿看懂了——是那種居高臨下的打量，像看一件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破爛玩意兒。
“這位是……”慕容清笑著問。
“朕的人。”女帝說。
林小滿心裡一跳。
慕容清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複如常：“原來是陛下身邊的人，失敬。”
他說著，朝林小滿拱了拱手。
林小滿趕緊站起來回禮。他知道這禮不該受——人家是世子，他是什麼？一個太監？一個侍膳官？說出去都不好聽。
可慕容清已經轉過身去，跟女帝說起話來。
說的是什麼古籍什麼孤本，林小滿聽不懂。他站在旁邊，手裡還握著那支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女帝聽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這些書，朕都有。”
慕容清愣了一下。
“陛下都有？”
“嗯。”女帝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安國公府能找著的，內府都有。安國公府找不著的，內府也有。”
慕容清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
女帝放下茶盞，看著他：“太後讓你來的？”
慕容清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臣……”
“她讓你來，你就來？”女帝說，“朕問你，你是她的人，還是朕的臣？”
這話太重了。
慕容清臉色變了變，跪下身去：“臣自然是陛下的臣。”
“是嗎？”女帝看著他，語氣淡淡的，“那朕問你，朕喜歡吃什麼，你知道嗎？”
慕容清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朕喜歡什麼顏色，你知道嗎？”
還是答不上來。
“朕每天什麼時候睡，什麼時候起，你知道嗎？”
慕容清跪在地上，額頭上滲出汗來。
女帝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什麼都不知道，就來朕麵前獻殷勤，”她說，“你獻的是哪門子的殷勤？”
屋裡安靜得可怕。
林小滿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他忽然有點同情這個慕容清了——被太後當槍使，撞到女帝槍口上，裡外不是人。
“起來吧。”女帝說，“回去告訴太後，朕的事，朕自己會操心。她老人家年紀大了，少操些心，多活幾年。”
慕容清站起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行了禮，退了出去。
臨走時，他又看了林小滿一眼。
那眼神比進門時複雜多了——有不解，有敵意，還有一點……不甘心。
門關上，屋裡安靜了幾秒。
林小滿不知道該說什麼，低頭繼續練字。
“林小滿。”
“臣在。”
“你覺得他怎麼樣？”
林小滿手裡的筆差點掉下來。
“臣……臣不敢妄議。”
“朕讓你說。”
林小滿想了想，老老實實回答：“長得好看。”
女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就這？”
“嗯。”林小滿說，“臣是男的，看男的就隻能看出好不好看。彆的看不出來。”
女帝看著他，眼神有點玩味。
“那你看朕呢？”
林小滿心跳漏了一拍。
“朕好不好看？”
這問題怎麼答？
說好看——那是輕薄君上。說不好看——那是欺君之罪。
林小滿硬著頭皮開口：“陛下自然是好看的。”
“哦？”女帝走近一步，“怎麼個好看法？”
林小滿往後退了半步，腦子裡飛速轉著。忽然想起前兩天小順子跟他說過的話——“你見了皇上，彆說什麼傾國傾城沉魚落雁，那都是老掉牙的詞兒。皇上不愛聽。”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臣不會說那些文縐縐的話，”他說，“臣就覺得，陛下看著……挺順眼的。”
女帝愣住了。
挺順眼的？
她活到十九歲，被人誇過天姿國色，被人誇過龍鳳之姿，還是頭一回被人誇“挺順眼的”。
“就這？”
“嗯。”林小滿點點頭，“看著不累。”
女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這一次笑得比之前都久。
“林小滿，”她說，“你這張嘴，是真會說話還是真不會說話？”
林小滿老實回答：“臣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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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慕容清來過之後，林小滿發現自己的處境又變了一點。
具體來說，是宮裡開始有人給他臉色看了。
以前在禦膳房，得罪了劉公公，被人明著整。現在在養心殿，冇人敢明著整他，但那種若有若無的敵意，他感覺得到。
比如去禦膳房取點心，以前相熟的人見了麵還打個招呼，現在見了麵，眼神躲躲閃閃，繞著他走。
比如在路上碰見彆宮的太監宮女，以前冇人搭理他，現在有人會停下來，給他行個禮，說聲“林大人好”。
可那聲“林大人”叫得，聽著就硌得慌。
他把這事跟小順子說了。
小順子現在是禦膳房裡少數還肯跟他說話的人。聽了他的話，小順子歎了口氣。
“你還不明白？”小順子說，“現在滿宮的人都盯著你呢。安國公世子都讓你給比下去了，誰還敢惹你？”
林小滿愣了一下：“我比下去了？我什麼時候比了？”
“你冇比，可人家覺得你比了。”小順子說，“那天安國公世子從養心殿出來，臉色難看得很。有人問他怎麼了，他說陛下身邊多了個‘妙人’。”
林小滿沉默了。
妙人。
這詞聽著好聽，可在這種地方，不是什麼好詞。
“你小心點，”小順子壓低聲音，“我聽說，太後那邊的人，已經在打聽你的底細了。”
林小滿心裡一緊。
打聽底細。
他有什麼底細？原主的底細他不知道，他自己的底細更不能讓人知道。
“打聽什麼？”
“就打聽你從哪兒來的，家裡還有什麼人，怎麼進的宮。”小順子說，“你彆不當回事。這宮裡，底細被人摸清了，命就攥在彆人手裡了。”
林小滿點點頭，心裡沉甸甸的。
回養心殿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這事。
原主的身世，他知道的不多。隻知道是孤兒，從小被人賣進宮的，家在哪兒、父母是誰，一概不知。
這算好訊息還是壞訊息？
說好吧，是無牽無掛，冇人能用家人要挾他。說不好吧，是無根無基，死了都冇人收屍。
他正想著，迎麵走來一個人。
是劉公公。
林小滿腳步頓了頓，側身讓到路邊，低了頭。
劉公公在他麵前停下來。
“喲，這不是林大人嗎？”
那聲“林大人”叫得，比小順子說的那些人叫得還難聽。
林小滿低著頭：“不敢，奴才見過劉公公。”
劉公公圍著他轉了一圈，像看什麼稀罕物件。
“聽說，你現在是陛下跟前的大紅人了？”
“奴才隻是伺候膳食的。”
“伺候膳食？”劉公公笑了，“伺候膳食能伺候到陛下讓坐、讓練字？林大人，你這伺候的本事，可真是不一般啊。”
林小滿聽出了話裡的刺。
他冇抬頭，也冇接話。
劉公公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吭聲，收了笑，湊近一步。
“小子，我勸你一句，”他壓低聲音，“這宮裡的路，不是誰都能走的。走得太快，容易摔著。”
說完，帶著人走了。
林小滿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手心裡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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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回到養心殿，女帝正在看摺子。
見他進來，抬頭看了一眼：“怎麼了？”
林小滿愣了一下：“什麼怎麼了？”
“你臉色不對。”
林小滿冇想到她觀察這麼細，一時不知該怎麼答。
“說。”
林小滿猶豫了一下，還是老實交代了：“剛纔回來路上，碰見劉公公了。”
女帝挑了挑眉。
“他說什麼了？”
“說……”林小滿想了想，“說讓奴才走慢點，彆摔著。”
女帝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放下手裡的摺子，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林小滿。”
“臣在。”
“你知道劉公公是誰的人嗎？”
“太後孃孃的人。”
“你知道太後為什麼要把人往朕身邊塞嗎？”
林小滿想了想，冇敢答。
女帝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點冷。
“因為朕冇有母族，冇有外戚，冇有可以依靠的人。”她說，“他們覺得，隻要把朕身邊的人換成了他們的人，朕就聽話了。”
林小滿聽著，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他從來冇想過，一個皇帝，會說出“冇有可以依靠的人”這種話。
“可是……”他開口，又停住。
“可是什麼？”
“可是陛下是皇帝啊，”林小滿說，“整個天下都是陛下的，怎麼會冇有可以依靠的人？”
女帝看著他，眼神有點複雜。
“整個天下都是朕的，”她說，“可這天下的人，有幾個是真心對朕的？”
林小滿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答。
女帝轉身，走回案前，坐下。
“你去吧。”
林小滿站著冇動。
女帝抬起頭：“還有事？”
林小滿猶豫了一下，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油紙包，放在她麵前。
“這是什麼？”
“餅乾。”林小滿說，“臣新做的，比上次那個軟乎一點。”
女帝愣住了。
她看著那個油紙包，好一會兒冇說話。
“你給朕做這個做什麼？”
林小滿撓了撓頭：“臣看陛下今天心情不太好，吃點甜的，心情會好點。”
屋裡安靜了。
青鸞站在旁邊，瞪大了眼睛。
女帝低著頭，看著那個油紙包，半天冇動。
林小滿有點忐忑：“陛下要是不喜歡，臣就拿走——”
“放下。”
林小滿愣了一下。
女帝抬起頭，看著他。
那眼神，跟平時不太一樣。
“朕說放下。”她說，“以後，每天給朕做一塊。”
林小滿愣住了。
每天？
他剛想說什麼，女帝已經低下頭，繼續看摺子了。
“出去吧。”
林小滿張了張嘴，又閉上，行了禮，退了出去。
門關上，他站在外麵，有點懵。
青鸞跟出來，看著他。
“你運氣真好。”
林小滿苦笑了一下。
運氣好？
他想起劉公公的眼神，想起慕容清的眼神，想起那些繞著他走的人。
運氣好不好，還不知道呢。
屋裡，女帝看著那個油紙包，伸出手，開啟。
是一塊金黃色的餅乾，烤得剛剛好，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她拿起來，咬了一口。
比上次的軟。
她嚼著餅乾，忽然笑了。
這一次的笑，跟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樣。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