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事不登三寶殿,我們的大忙人今日終於得空來看母後了?”
沈檸月坐在梳妝鏡前,雲鬟髻高綰,發上珠翠琳琅,金鈿步搖,一支支取下,烏髮也隨之散落,帶著一絲絲慵懶,說不出的恣意雍容。
居移氣,養移體,皇後之位十年如一日穩若泰山,即使麵對著寵愛的長女,她的目光溫柔之餘,亦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威嚴。
“母後,兒臣有一個想法,需要您幫忙啦。”
秦明玥接過象牙梳站在沈檸月身後,抓著她的長發,輕輕梳理,諂媚道。
“本宮就知道,你就沒有一天是能不折騰的。”
“母後~”
秦明玥從背後環住她的脖頸,趴在沈檸月背上,聲音甜膩。
“說吧,本宮先聽聽。”
“母後,兒臣前日裏和沈確去城外獵狐,想給您製一件新鬥篷,結果您猜,兒臣看見了什麼?”
見沈檸月不回答,二公主訕訕一笑,繼續道:“兒臣在野地裡瞧見了一個繈褓,繈褓中一女嬰,啼哭聲細細的,兒臣實在不忍,就將繈褓撿了回去。”
“本打算送去慈幼局,馳馬去到那,發現慈幼局裏麵實在不堪,兒臣看繈褓中的女嬰眉眼生得不錯,是個美人胚子,讓兒臣撿到也是緣分,就叫姚長史請來了乳母養著。”
沈檸月接過象牙梳,示意秦明玥讓開位置,讓宮人為她梳發挽髻,“春日至,夏日也便近了,這個時候獵什麼狐,製什麼鬥篷,連理由都敷衍,本宮說你什麼好?”
“還有,你選的好駙馬,出身低微並無不可,但滿心功名,可有你的位置?罷了,你繼續說。”
“駙馬的事都翻篇了,母後,兒臣是想求母後將那棄嬰認作養女,再賜個名即可,無需您養在膝下,駙馬他打算出去建功立業,兒臣未來獨守空房,難免寂寞,兒臣就想著將那嬰孩放在自己府上養著。”
“一個養女而已,你想養就養了,又不是麵首,需要父皇母後為你遮掩,這點小事,還值得你特意進宮來求母後幫忙?”
沈檸月淡淡道,忽然眯起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二公主,“這女嬰不會是你生的吧?”
宮裏的皇女還不夠多嗎?
單她就生了三個。
哪裏還要撿個養女?
若依照前朝事就更離譜了,前朝沒有選秀製度,後妃收養養女是預備充作宮妃使的。
二公主瞬間被噎住,一臉不可思議,“兒臣每天跑上跑下,跑來跑去的,每日的行程清清楚楚,磊落光明,每日都不知道碰見多少人,哪有空隙十月懷胎生個女兒啊”
“您懷疑兒臣有空偷生個女兒,不如懷疑三妹,她近幾個月,天天不見個人影,都不知道是去做什麼壞事了呢。”
“令儀自幼文靜乖巧,哪像你。”沈檸月指尖輕輕戳了戳二公主的眉心,“你也別拐彎抹角了,說吧,若是好事,母後自然不會妨礙你。”
“自然是好事,兒臣保證!”
“好事?”沈檸月挑選簪子的手頓了頓,“對了,太子的事,你別插手,叫他自己折騰,十幾歲的年紀,辦壞了事,還有餘地,大家也願意包容,反正隻要是涉及朝政和王位的事,你少摻和進去,好好做你的楚國公主。”
“什麼事呀?”秦明玥狀似無辜地眨巴了一下與皇後有七成相似的瑞鳳眼,看見沈檸月壓下來的嘴角和充滿了殺氣的眼神,她忙不迭地點點頭,“都聽母後的,保證不插手。”
嗯,這次。
“九弟的事,兒臣就幫著問了一句,試探了一下父皇的口風,還並未摻和多深。”
“兒臣這不是想著,諸位皇弟們在京威脅九弟的儲位,故而不能不作為,令諸皇弟出藩開罪他們是定然的。
若是父皇態度不明,朝臣和妃母、弟弟們極力反對,九弟說服不了父皇、朝臣,壓不下諸弟,母後您不打算壓下後宮的聲音,那便是兒臣的餿主意,是兒臣的錯,而非太子的錯,這不好嗎?”
秦明玥心中自然沒有嘴上那麼無私大方,但這話又不用她負責,自是怎麼悅耳怎麼說。
“你自小恣意慣了,你父皇縱著,母後的話,你左耳進右耳出,若是你再不聽,本宮也懶得說了。”
“兒臣聽的,聽的,兒臣保證不摻和王位的事了!我發誓!”秦明玥舉起手,“兒臣最愛母後了,最聽母後的話了。”
說著她慢慢放下手,眸光盈盈,可憐兮兮,討好賣乖,做足了姿態。
“說你的目的。”
“兒臣知道,母後不希望我再叫朝臣彈劾了,都說本性難移,兒臣愛折騰的性子是不論如何也改不了的。
若叫兒臣像大皇姐似的,端正賢淑,做一個溫惠的女子,兒臣怎麼也做不到的。
難道母後寧願看著兒臣就此沉寂萎靡,甚至枯朽嗎?
兒臣知道您嘴上說著都是父皇慣著兒臣,兒臣知道您也愛極了兒臣,兒臣此求無關其他,隻關乎兒臣的閑不下的性子,和幾分難得的善心。”
二公主秦明玥鄭重地跪下來,伏下身行了個大禮,聲音不在散漫,正色道:
“兒臣知道母後慈愛,包容著兒臣,兒臣知道,母後不僅是兒臣之母,亦是天下之母,母儀天下,為天下女子表率。
故而兒臣此求,不僅為己,更為天下失了父母的嬰孩,兒臣想請母後接過慈幼局,撫育天下棄嬰。”
“慈幼局由朝廷撥款,地方州府縣官設定,何須本宮插一手?”
“州府縣官事務繁重冗雜,豐年稅賦也極低,京郊百姓竟也有養不起的嬰孩,更者,不將棄嬰送往慈幼局,反而是扔到野外,見微知著,其他州縣如何,已然知悉。”
沈檸月沉默了一瞬,點點頭,“你收養的妹妹,就叫承歡吧。”
秦明玥眼睛亮晶晶地望著皇後,“多謝母後賜名。”
“本宮會叫人彈劾萬年令武高逸的。”
“謝母後,還是您瞭解兒臣,嘿嘿。”
棄嬰不是是不是在野外撿的,在哪撿的都不重要,母後沒問她棄嬰是從哪裏撿來的,直接說叫人彈劾萬年令武高逸,便是打算成全了她的算計。
武高逸一直以來以剛直示人,斷案雷厲風行,做了萬年令三年,任期結束,卻叫父皇欽點,連任三年。
他上任以來,提著刀殺出了威名赫赫,得罪了不少人,想彈劾他的人不少,他的功績多血氣重,在慈幼上有所疏忽並不出奇。
作為是外祖父沈思衡的門生,之前武高逸配合她遮掩了餘太醫被劫殺的案子細節,是個可用的,這次,他自然也會配合母後的命令,將慈幼局從地方官府的權責中剝離。
而一開始看不出彈劾武高逸是為何目的的人,會跟著踩一把他,無意中幫她一把,揭開地方官府對慈幼之事的輕忽,或者說——力有不逮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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