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嘴,親嘴......
這都什麼時候,就知道親嘴!
兩人出門前都沒有帶雨具。
如今,隻能被老天爺劈頭蓋臉地澆。
杜殺女的衣裳已經濕透,貼在身上,頭髮一縷一縷地貼在臉頰上,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癡奴在她身側,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甚至雨水淋透肋下傷口,麵色也隱隱泛起慘白。
兩人都狼狽得要命。
可饒是如此,他們從莒城出來,走了一個時辰,癡奴就纏吻纏了一個時辰!
什麼癮,這麼大!
杜殺女服了,真的服了。
她隻能再一次假裝沒有聽到,眯起眼遠眺——
天色越來越暗。
雨幕裡遠遠地現出一片屋舍的輪廓。
那是個村子,不大,十幾戶人家擠在路兩旁,黑黢黢的,隻有兩三盞燈在雨裡亮著,昏黃的光被水汽攪得模模糊糊。
癡奴不甘心被冷落,又要開口,杜殺女則偏過頭來喊了一聲:
“那邊有謁舍,跟緊我。”
聲音被雨聲吞了大半,卻逃不過癡奴的耳朵。
雨水迫人。
再生不出密林下的旖旎。
癡奴恨恨收回目光,催馬拐上岔路,在村口第一家謁舍前停下來。
門臉很小,一塊木招牌掛在簷下,被雨澆得東倒西歪,上麵的字已經看不清了。
杜殺女翻身下馬,腳踩進泥水裏,濺了一褲腿的泥點子。
她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台階,伸手拍門。
門開,一個乾瘦的老頭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見她雖然渾身濕透但氣度不凡,連忙側身讓兩人進去。
屋子不大,地上鋪著粗席,牆角堆著幾個瓦盆接漏雨,滴滴答答的。
杜殺女顧不上擦臉上的水,從懷裏摸出一把銅板往老頭手裏一塞:
“找個人,去蒼城送封信。”
老頭低頭數了數銅板,抬頭看她一眼,點了點頭:
“有腳夫,不過這會兒大雨,還走夜路還得加錢。”
“加。”
杜殺女乾脆利落地應了。
這信是必須得送的,莒城裏的情況不明,那老縣令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派人往蒼城探查,還是得囑咐阿芳早些做準備......
她轉身從癡奴馬背的油紙包裡取出炭筆麻紙,快速落筆,又以蠟封口,再裹上油紙包交給老頭:
“送去蒼城縣廨,尋一位叫陳唯芳的主簿,旁的不要多嘴。”
老頭得了銀錢,將信揣進懷裏,一邊衝著裏屋裡叫人,一邊將客房木牌遞給杜殺女。
杜殺女長長地籲了一口氣,接過木牌,便要邁步往客房裏去。
可誰知,剛轉身,便聽身後老頭的聲音奇道:
“誒?小夥子你不要木牌?”
不要木牌,可就是不要獨住了。
杜殺女腳下微微一頓,便聽癡奴那涼颼颼的聲音響起:
“我們倆本是一對,不住在一起難道還得分開?”
老頭子謔了一聲,顯然也是見過大世麵:
“一對什麼?你說話可要說清楚!”
“我這謁舍開的久,不僅見過夫妻來投宿,也見過不少偷情的野鴛鴦呢!”
癡奴:“......”
杜殺女:“.......”
別罵了,別罵了。
他們兩人看上去難道就那麼沒有正經夫妻的派頭嗎?
怎麼感覺無論到哪裏,都有膝蓋中箭的感覺呢......
癡奴獃滯幾息,旋即勃然大怒,咬著牙道:
“胡說八道,我們纔不是隨便偷情的野鴛鴦呢!我們是正經偷情的......不對,我們壓根兒不是偷情的!我們其實是......”
杜殺女實在沒招,拉著癡奴且勸且退:
“對對對,不是野鴛鴦,咱們是正經鴛鴦!”
“別和老人家一般見識......老人家,您也莫要管我們......”
什麼叫兩頭勸,這就叫做兩頭勸。
杜殺女一把將人塞進門裏,門在身後合上,最後一絲天光被關在外麵。
屋子裏暗,隻有窗紙被雨水洇濕的地方透著一層灰白的光,模糊的,像隔了一層霧。
杜殺女的輪廓就在那層薄光裡,濕透的衣裳貼著身子,發尾還滴著水,落在地磚上,一滴,又一滴。
聲音很輕,卻一聲一聲都聽得清楚。
兩個人之間不過一拳的距離。
杜殺女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散出來的涼意,濕衣裳貼著身子,寒氣往骨子裏滲。
可他的呼吸又是熱的,落在她額角,很輕,很慢,帶著一股雨水的潮氣。
那截蒼白的脖頸上,喉結慢慢滾了一遭。
杜殺女的呼吸也似被人輕輕撥動,頓了一下。
癡奴餘怒未消,眼睛半闔著,仍有些未化去的陰鬱與脆弱:
“你們根本就不在意我......”
下一瞬,杜殺女的唇便碰了上去。
她的唇貼上來的時候,他愣住了。
那一瞬間他像個被點了穴的人,所有的算計、所有的以退為進,都在她真的貼上來這一刻碎了個乾淨。
杜殺女素來喜歡上位,舌尖探出,輕輕抵上他的唇縫。
癡奴呼吸猛地一窒,方纔那點溫馴全沒了。
舌尖相撞,兩人喉間都逸出一聲饜足的悶哼。
他吻得又重又急,隻一開始時笨拙幾息,隨後便像無師自通一般,舌頭纏著她的舌尖,貪婪地吸吮。
甜。
是甜的。
癡奴,是很甜的。
這是杜殺女的第一反應,隨後,便是......癢。
他的舌尖長驅直入,掃過她的上顎,勾住她的舌,卷過來,纏上去,一下,又一下,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貪婪。
每一次,都會激起一絲幾不可查的癢。
那感覺從舌尖上顎,遊走至五臟六腑,又棲息進骨髓之中,瞧不見,脫不離。
除非敲骨食髓,否則便永遠藏匿、蟄伏。
杜殺女不明白怎麼描述這種感覺.......
不過,她能明白,好似終於對了。
親吻,本當如此。
洶湧,貪婪,欲求不滿,直到耗盡最後一絲力氣,也不肯罷休。
外頭雷聲大作,屋內抵死親吻。
電光明暗三遍,嘴唇才離開半分。
兩個人的唾液拉出一條細細的銀絲,斷在唇邊。
癡奴喘了口氣,他的眼中,什麼陰鷙,邪魅,不善......
通通沒了。
隻餘一雙濕漉漉、慵懶、饜足的美人目,從睫毛底下深深望了她一眼,隨即又貼上來。
這次慢了些,卻更深,他吻得專註,專註到連呼吸都忘了。
等到終於退開的時候,兩個人都喘得厲害。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角,嘴唇微張,紅得不像話,上麵沾著水光。
杜殺女也心滿意足得厲害,笑著哄道:
“我都記得呢.......”
“我說過,一定疼你的。”
??謁舍:出自《漢書·食貨誌下》,“工匠醫巫卜祝及它方技商販賈人坐肆列裡區謁舍”。指的是客舍,即供人臨時居住的場所。
?隻要接了吻,什麼陰鷙,什麼邪魅,什麼童年的傷痛,統統都忘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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