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殺女是在落日時分才發現家中少了一個人的。
她最近為博一個好名聲,成天在城裏施祿米。
白天天不亮出去,晚上天黑纔回來,奔忙得很。
今日早點兒回家,又一頭紮進新匠造房裏,檢視雷鐵的進度。
好不容易熬到晚膳的時辰,一落座——
誒!癡奴居然沒在!
這可是件稀罕事兒!
尋常老百姓夜裏能出沒的地方本來就少,更何況又是一個邊陲小城。
通常用完晚膳,天就黑了,天一黑,她就會拉著魚寶寶賞月賞玉,然後癡奴就會和鬼一樣附著在他們兩人身後。
這個家每天基本上都是這個套路——
吃飯,賞月,摸摸小手,在阿醜心死一般的眼神中歡天喜地摸進房間,然後被癡奴橫插一腳,被迫接受癡奴睡在他們兩人中間......
幾人如此打遊擊戰,已經打了十幾天了。
今日眼瞅著天都快黑了,癡奴居然還沒回來?!
那豈不是今晚魚寶寶叫破喉嚨也沒有人救他了!
杜殺女心裏嘿嘿直笑,等笑完,卻到底是問道:
“今日癡奴有說去何處嗎?城裏他的通緝令還在呢。”
總不能,又險象環生了吧?
家裏總共也沒幾隻狸奴哇!被抓一隻就少一隻!
如果真的是被抓,還得想辦法去撈撈才行......
魚寶寶適時舉手o(*^▽^*)┛:
“我知道!奴奴說今日去買些棉花嘞。”
“昨晚他說我們倆隔著他聊天太吵了,還要買把刀給我們兩刀四洞——”
倒也不用說的那麼細!
杜殺女撓撓頭,也終於是想起了這件事:
“好像是,我臨睡前還交代他去給阿芳送勞動合同,不知道人家聽到沒。”
反正無論是聽沒聽到,癡奴的脾氣都很傲嬌,問就是‘再吵給你們兩刀四洞’。
不過,話是這樣說,可若有聽到,人家辦事也總辦得很好,堪稱滴水不漏。
若是聽見時沒睡,應該是去送東西。
杜殺女略略放下心來,又向歐陽硯問起家中各項的事。
這幾日歐陽硯臉上明顯可見疲倦,聞言答道:
“正要說起此事,酸辣粉十分暢銷,除卻自己支攤的鄉民鄰裡,還有周遭幾個臨鎮的酒樓食肆前來問詢訂貨。”
“他們沒有米糧,但卻能結現銀,我自己做主,按照每斤八文錢的價格,往周遭六個鄉鎮,十二個酒樓簽了契書,每日每間鋪麵日供五十斤。拋去磨坊裡兩個夥計的工錢,買柴火收山貨的本錢,每日能穩賺四兩銀子。”
“至於存糧,原先有百石,但妻主最近每日都散兩石祿米,一連散了十四日,存糧倒是少了不少,但擴建糧倉的事仍在籌措,我預備再建個地窖,往後若是糧食多,就放糧食,若是沒糧食,放些妻主與雷鐵研製出來的兵器.....也是極好的。”
顯然,比起十幾日之前,歐陽硯像是終於摸明白了【賬目總管】該如何當。
比起上一次事事需要杜殺女拿主意,這一回,已經能自己決斷很多小事兒。
杜殺女微微頷首以作讚許,歐陽硯那憔悴的麵容便振奮些許:
“總之,現在家中的情況是,存銀六十兩上下,存糧五十六石餘。”
“我不掌銀錢,隻掌存糧,若妻主需要查驗存糧,可隨時喚我。”
這才對嘛!
無論是對不對得上,這清晰的彙報,聽著就很舒服!
杜殺女也沒真準備小心眼兒地一點點翻找銀錢糧米,隨意揮了揮手,便道:
“不必,往後還是要辛苦你。”
這本也隻是一句寬慰勉勵的話。
可誰料話音落地,歐陽硯便似再也忍不住一般,獃獃放下了碗筷,喃喃道:
“我時常會想,我活著是真的快樂嗎......?”
杜殺女:“?”
魚寶寶:“?”
正在吭哧吭哧的阿醜雷鐵歐陽安三人組:“?”
咋了這是?
說什麼胡話呢?
歐陽硯兩眼發直,麵露痛苦:
“今早有個客人,花了五文錢買了半斤散稱的粉條,硬要說粉條上有臟點兒,讓我十文再買回他就不鬧事。我翻出‘五文賣出’的記錄,好容易勸客人用八文錢把粉條再賣給我,剛記上‘八文回購’,那客人轉眼又揣著錢來說‘算了,還是三文錢再賣我吧,總得帶點兒東西回去,纔好對媳婦交代。’”
“於是,我又將東西以三文錢賣給了他,但他媳婦沒多久又回來,她倒不是不通情理的人,隻說想將東西退給我,又說補我四文錢讓我給她換半斤新的.......”
丁零噹啷一通話落地,連杜殺女都慢慢停下了嚼動的動作。
每個人都在看著歐陽硯發獃——
五文錢賣出,八文錢回購,三文錢再賣,又收四文錢再換?
什,什麼東西?
那,這到底是,虧了還是賺了?
這一瞬,每個人都眼冒金星,目瞪口呆。
杜殺女反應最快,重新埋頭吃飯,藉此沒再出聲。
歐陽硯還在痛苦,他那張風韻猶存的臉上,原先茶裡茶氣的矯揉做作早沒了。
隻有被生活與賬目痛擊過的絕望:
“這賬目做的一點兒也不辛苦,辛苦是留給活人的,而我馬上就要死啦哈哈哈哈!!!”
杜殺女:“......”
目瞪口呆的眾人:“......”
倒也,倒也不必啊!!!
杜殺女試圖打圓場:
“吃菜吃菜,今日是誰的手藝,怪好的嘞。”
“啊對對對!快吃快吃......”
“呼嚕嚕呼嚕嚕......”
......
一群人埋頭苦吃,誰料歐陽硯一點兒也不準備放過他們,隻是突然用一種幽怨的神色,詢問在場的人:
“你們說是虧了還是賺了?”
眾人的神色一下驚恐:“(〃>皿<)”
可惡。
到頭來還是沒逃過這一遭。
雖然是理工生,但打算盤做生意的事,杜殺女確實是不太喜歡嘞!
杜殺女心中開始計算,正要接話,便聽屋門口的方向傳來一道聲響,有人冷聲回答道:
“虧了一文,還有料錢。”
“這麼簡單你都算不明白,還需要問?”
癡,癡,癡奴!
癡奴回來了!!!
眾人的神色一下變得更加驚恐,連帶著剛剛還在故意逗其他人的歐陽硯也變了臉色。
癡奴神色晦暗,邁著修長的腿跨過門檻,擋住門口大半光線。
他一步步而來,氣勢迫人,直撲杜殺女麵門,一字一頓道:
“起來,我要坐你的位置。”
??天下第一凶的狸奴寶寶即將回歸他的王座(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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