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的聲音清朗,卻令屋內的人一下收緊指尖。
內裡有人應聲,卻沒有人應門。
杜殺女有些莫名,又伸手叩響門扉,喚道:
“陳主簿?”
“我從一好友處得知您,特來尋訪,煩請為我開門,我們二人閑談幾句吧?”
語畢,杜殺女凝神細聽。
一息,兩息。
終於,她聽到極為細微的腳步聲,以及布料摩挲聲。
杜殺女立馬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細整理衣角以及手上的拜訪之禮,準備麵見這位胤朝太僕令。
癡奴太有自己的心思,一朝一夕之間想要他俯首稱臣,簡直難如登天。
不過,如今他指縫間漏出來的隻言片語,也足夠嚼碎細品。
人家雖沒說這位陳主簿能做什麼,但能被癡奴牢記且誇讚,本事應當不會太小。
無法從癡奴身上下手,那就從阿芳身上先下手嘛!
條條大路通大都!
杜殺女心中雀躍,然而,下一瞬,她便聽到屋內傳來門閂輕聲磕碰的聲響......
不像是開門,反倒像是鎖門。
等等,鎖門?!
杜殺女一愣,屋內那道略帶沙啞的聲音便再度開口道:
“速速離去。”
杜殺女:“???”
不是,這群能臣謀士,怎麼脾氣都這麼古怪啊!
她都還沒有道明來意,邀請對方跟著自己匡扶大業呢!
怎麼對方連門都不給她進?!
那她籌備這麼多天的話術算什麼?
算她實在太能想了?
杜殺女服了,但還沒服徹底。
她沉默著放下手,退後兩步,默默離開門前。
原本內裡的人聽到腳步聲離去,已經鬆了口氣,誰料下一瞬,杜殺女已經繞道屋旁靠巷的另一側,開始嘗試爬窗。
杜殺女不是隻爬,她是一邊爬,還一邊嚎:
“先生!先生!”
“你得見我一麵啊!不然我這滿身的才華,何處施展!”
“這樣,你聽我的!我們再來一次——我進屋將禮物給你,你大喜過望,然後我們倆惺惺相惜......”
何曾見過這樣死皮賴臉的人!
這一下可算是把屋內之人的魂都嚇飛了。
屋內的人影立馬上前來撲窗,阻止窗戶開啟。
兩個人一人慾推,一人慾關,各自抓著窗戶使勁兒。
可窗戶本就是用麻紙所糊,哪裏能承受兩個人的勁兒?
不過短短兩息,窗紙就被霍霍了個大洞。
日頭順著洞口映照進有些昏暗的屋內,杜殺女第一次瞧見了這位‘陳唯芳’的容貌。
那是個三十六七歲上下,青衫素凈,身形清瘦的男子。
眉峰平緩,眼角細紋深靜,一雙眼,不銳不厲,卻沉如古潭。
用俊朗,挺拔這樣詞語來形容對方,過於浮躁膚淺。
不過,確實是氣韻天成,頗有一種恰到好處的年長風姿。
杜殺女看他,他也在看杜殺女。
他仍沒放棄合窗,甚至又重複道:
“速速離去。”
真不讓進啊?!
杜殺女沒想明白對方為何如此堅持,兀自咬牙:
“陳主簿,我還什麼話都沒說呢。”
這人,真古怪啊真古怪!
哪有這樣沒見麵就趕人的?
隻因為來訪者是女子,故而就覺得兩人不能同處一個屋簷下?
如此一來,這人肯定迂腐不化,肯定不會認可她......
杜殺女手指的力道稍稍鬆開些許,但仍沒徹底放棄。
陳唯芳的眼神落在已經七零八碎的窗戶上,沉默幾息,方纔道:
“不必說,我知道。”
“一定是癡奴讓你來的。”
杜殺女指尖一跳,眉眼間納悶的神色慢慢散去。
陳唯芳如古井一般的眼神不變,繼續道:
“那日我在縣廨見他,就知道他肯定有謀算。”
“我知道自己的本事,他若準備重新輔佐少帝,便少不得為主尋覓其他謀臣,肯定會帶上我。我這幾日一直在等他,可沒想到......”
可沒想到,來的不是少帝,不是癡奴。
而是,一個女子。
【......從一好友處得知您,特來尋訪......二人閑談幾句......】
這句話,或許落在旁人耳中,隻是尋常之語。
可落在他的耳中,早已經是雷霆炸響。
他看不透癡奴的謀算,也不知這女子有什麼特別,但......
但,這明顯是一場不尋常的豪賭。
而最保險的方法,顯然是不下注。
“速速離去。”
第三次。
陳唯芳第三次低聲開口,這一回,他的眉眼多了些許對待尋常晚輩的溫和:
“我今日會當你沒有來過。”
這話,便已經算是友善。
可對於杜殺女來說,不夠,不夠。
隻一息,杜殺女心念流轉,有意詐道:
“......先生怎麼知道癡奴沒有選擇我?”
杜殺女這話當然是虛張聲勢,隻可惜,她初出茅廬,委實是太稚嫩。
無論是癡奴,還是陳唯芳,兩人明顯都不是一般謀臣。
陳唯芳聞言,神色甚至沒有一點兒變化,隻道:
“若是癡奴擇你為主,為何隻有你一人前來?”
癡奴沒來,已經能代表一切。
杜殺女唇邊笑意一僵,也發現了這一漏洞——
完蛋。
徹底完蛋。
她說癡奴怎麼會如此輕易就將陳唯芳的名諱來歷告訴她......
原來是,這條路也不好走!
若陳唯芳今日擇她為主,願意輔佐她,癡奴手中的燭火,沒準會再次傾斜於她。
但癡奴如今沒有抉擇她,陳唯芳就不可能看好她。
這兩個人你等我下注,我等你下注,邏輯閉環,壓根沒有辦法破局!
杜殺女心中一聲暗罵,手中的力道一分分鬆懈,最後到底是徹底落下。
陳唯芳立馬將窗戶合上,卻沒有離開。
杜殺女不是容易放棄的人,她將油紙包包好的東西透過窗戶的破洞送進去,低聲道:
“此乃我研製的元戎弩,一簇十發,可裂地三分,請先生品鑒。”
“我......不會放棄,來日一定再來。”
這一回,陳唯芳臉上的神色終於有了些裂痕,他定睛看向窗外的杜殺女,顯然想要看得更明白幾分。
杜殺女任由對方打量,斟酌道:
“我們沒有甲冑,如今暫且還沒有辦法試弩,不知效用如何,肯定得再改......改到能穿破異族的鐵騎。”
“先生,我這一趟不想白來。說句老實話,我原本想問您如何得到蒼南縣廨,但如今,我想問您,若依您之見......我該如何讓癡奴擇我為主?”
甲冑,試弩,穿破鐵騎......
一字字裏包含的磅礴野心,像是一柄巨劍,斬在屋內人的心頭。
可這一切,卻隻換來更長的沉默。
杜殺女站在原地等了許久,終於有些失望,躬身俯首,準備離去。
可也正是在此時,陳唯芳開口道:
“癡奴臉上有三顆痣,小娘子可知曉?”
杜殺女腳下一頓,立馬轉過頭來,笑道:
“知道,願洗耳恭聽!”
笑容裡的狡黠之意險些就要讓陳唯芳以為自己入圈套,但這位舊朝老臣視線落在視窗的油紙包上,斟酌幾息,到底是開口道:
“不才曾入玄門,略通相麵之術。”
“癡奴眉上,頰側,鼻樑處有三顆痣,其意正好對應為嫉妒、宜妻......以及,淫。”
嫉妒,宜妻......淫?
杜殺女瞳孔一點點放大,想起先前黑老大夫所言,立馬有些不好的預感。
她想叫停,然而,陳唯芳更快一步。
這位眉眼如古月一般沉著的謀士輕聲道:
“吾之拙見,若想以王霸之氣使癡奴臣服,隻怕難如登天。”
“不過,好在小娘子是女子。你有個更簡單,更有成效的方法.......”
“那便是,睡服他。”
??作者寫的真的很糟糕嗎......為什麼都沒有人呢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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