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叛逆在網咖------------------------------------------，張敏升入了鎮裡的初中，成了一名住宿生。父母依然遠在異鄉打工，除了定期寄來生活費和學習用品，以及電話裡重複的“好好學習，聽老師話”，她的生活中依然缺少那種貼身又貼心的管束與引導。，張敏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明眸皓齒，是班裡公認的“班花”。青春期的耀眼和父母關愛的長期缺失，讓她內心如同缺了一塊拚圖，既渴望被關注，又不知如何安放自己。當同班甚至彆班的男生開始向她投來傾慕的目光，一封封或稚嫩或熱情的情書塞進她的課桌，起初的不知所措很快被一種虛榮和新鮮感取代。下課有人殷勤地送零食，晚自習後有人邀約去校門口吃燒烤，週末甚至有人提議去鎮上的網咖“見見世麵”。，成績優異，性格沉穩，是老師得力的助手，也默默關注著張敏。當他發現張敏開始和一些紀律散漫的男生走得近，尤其是看到她課本下偶爾壓著的非主流雜誌，聽到她課間談論網路遊戲時，眉頭就不由自主地皺起。他嘗試過委婉地提醒：“張敏，最近物理課有點難，要不要一起討論下習題？”或者，“晚自習後排有些吵，你要不要坐到前麵來？”但張敏要麼敷衍過去，要麼乾脆笑著反問：“班長，你管學習還管我坐哪裡呀？”那笑容明媚，卻帶著疏離和一絲不自覺的叛逆。周明的話堵在喉嚨裡，看著她和其他男生說笑著離開教室，心裡有種說不出的煩悶和擔憂。他知道，有些話，以同學的身份，尤其是一個對她懷有微妙好感的男同學的身份，已經不好再多說了。。周明去鎮上書店買輔導資料，路過一家隱蔽的網咖時，透過玻璃門，赫然看到張敏和郭婷婷還有一個穿著時髦、校服外套隨意搭在肩上的男生（是隔壁班有名的“遊戲達人”）並排坐在電腦前，螢幕上光影閃爍，映著她興奮又有些陌生的側臉。周明的心沉了下去。他站在街對麵看了幾分鐘，拳頭攥緊又鬆開。直接進去拉她出來？以什麼身份？恐怕隻會讓她難堪，更激化逆反。他最終冇有進去，但轉身離開時，腳步異常沉重。，周明敲開了班主任李澤文辦公室的門。李澤文是剛大學畢業的年輕老師，充滿乾勁，也是李家村走出來的大學生。周明儘可能客觀地陳述了所見：張晨晨近期學習狀態下滑，可能受到不良影響，尤其是週末去了網咖。“李老師，我覺得這樣下去很危險，她父母不在身邊，我們……學校得管管。”周明語氣懇切，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責任感，或許，也夾雜著一絲自己未能及時阻止的懊惱。，臉色嚴肅起來。他感謝了周明的負責，並囑咐他先不要聲張。第二天，李澤文通過其他渠道確認了情況，在週一下午放學後，直接去了那家網咖。，煙味混雜著泡麪氣息。李澤文很快找到了目標。張敏正全神貫注地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直到陰影籠罩下來，她才愕然抬頭，對上了班主任隱含怒氣的眼睛。旁邊的男生也嚇呆了。“出來！”李澤文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李澤文走在前麵，步伐很快，張敏和郭婷婷還有那個男生垂著頭跟在後麵，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到了辦公室，李澤文關上門，胸膛因為生氣而明顯起伏。他穿著簡單的灰色T恤，領口不算高。“知道初中生不該進網咖嗎？知道多少學生因為沉迷網路毀了嗎？你們父母辛苦打工是為了讓你們來這裡浪費光陰的嗎？！”李澤文的批評劈頭蓋臉，既有對規則的強調，更有關切下的失望。他尤其嚴厲地看向張晨晨，“張敏，你一直是懂事的孩子，成績也有基礎，怎麼這麼糊塗！”，嚇得臉色發白，頭埋得更低，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在李老師又一次激動地強調自律的重要性時，她小心翼翼地抬了一下眼。，她的目光定格在李老師因為說話和生氣而微微敞開的T恤領口下方，脖頸與鎖骨交接的麵板上——一顆深褐色的小痣，清晰可見。！模糊的記憶碎片驟然變得尖銳：渾濁的河水，窒息般的恐懼，被拖上岸後急促的喘息，眼前晃動的人影，還有……那顆在同樣位置的黑痣！那個隻說自己是“上遊李家村”的少年……，心臟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是他嗎？可能嗎？世界上有這麼巧的事？救她的人和李老師……年齡似乎對得上，都是李家村的，痣的位置一模一樣……無數個念頭在她混亂的腦海中翻滾衝撞。，她聽得恍恍惚惚，滿腦子都是那顆痣和遙遠的夏天。李澤文見她臉色蒼白，眼神遊離，以為她知道錯了，語氣也稍微緩和，最後責令兩人寫深刻檢查，保證絕不再犯，並通知了雙方家長（張敏是打電話給她遠方的父母）。
從辦公室出來，張敏的世界彷彿不一樣了。網咖的誘惑、男生的邀約、虛無的追捧，突然間失去了所有光彩，變得廉價而可笑。她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兩個畫麵：河邊那隻挽救生命的手，和剛纔辦公室裡那張嚴厲卻難掩關切的臉。如果真是同一個人……她不敢深想，但一種混雜著羞愧、後怕和某種奇異篤定的情緒牢牢抓住了她。
自那以後，郭婷婷也老實多了，再也不想出去玩。張敏徹底變了。她收起了所有心思，將那些收到的情書看也不看就扔進垃圾桶，拒絕了所有無關學習的邀約，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書本中。她依然安靜，但眼神裡多了份堅定和沉澱。她常常一個人坐在教學樓後的桃樹下讀書，有時還會在筆記本上悄悄寫下一兩句詩，記錄下無人知曉的心事與決心。
班主任李澤文看到了她的轉變，倍感欣慰，在班會上不點名地表揚了“知錯能改、迷途知返”的同學。有時候也給她輔導功課。知道她父母不在身邊。像她這樣的學生更應該多關注些。
李澤文不由看起抽屜裡麵一條銀手鍊，那是他大一那年的暑假，在河邊撿到的。那年他十九歲，在村裡過暑假。那天下午他和幾個夥伴在河裡遊泳，聽見有人喊救命，跑過去一看，有個小女孩在水裡掙紮。他跳下去把人撈上來，做了人工呼吸，等人醒了，他就走了。走的時候，在河邊的泥裡撿到了這條手鍊。銀的，細細的，上麵有個小鈴鐺，沾滿了泥。他洗乾淨，在河邊等了三天也冇有人尋找。後來他上大學，畢業了，分配到這所中學教書，手鍊也跟著他，一直壓在抽屜最底下。
這個張敏看第一眼很眼熟，從年紀和地點都可以對得上。
他把手鍊放下，又拿起來，又放下。心裡有個聲音說：應該是她。另一個聲音說：萬一不是呢？你問不問？怎麼問？你跑到她麵前說，張敏，你是不是小時候掉進河裡過？你是不是丟了一條銀手鍊？她要是說不是呢？她要是問你怎麼知道的呢？你說你撿到了，留了好幾年？一個老師，留著女學生的手鍊，算什麼？
他把手鍊放回抽屜，壓在幾本書下麵。算了。
他現在是她的老師，她是他的學生。師生關係，簡單點好。他不想讓這件事變得複雜——不想讓她覺得欠他什麼，不想讓她對他有什麼特彆的看法，更不想讓彆人知道這件事，傳出什麼閒話。一個年輕男老師，和一個女學生，中間隔著一條“救命恩人”的關係——光是想想，就覺得麻煩。
他決定不提了。就當冇認出來。就當那條手鍊隻是一件舊物，壓在箱底，誰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