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穿三歲小太子------------------------------------------,將堆積如山的奏摺影子拉得極長。,筆尖的硃砂已經乾涸。他試圖抬起手,換一支新筆,卻發現手臂沉重的像是灌了鉛。視線開始模糊,那些密密麻麻的蠅頭小篆在眼前旋轉、重疊,化作一片猩紅。“陛下?”侍立在一旁的老太監,聲音裡帶著驚恐。,喉嚨裡卻湧上一股腥甜。他低下頭,看見明黃色的龍袍前襟綻開一朵暗紅的花,身體向後倒去時,他聽見瓷器碎裂的聲音,大概是禦案上的茶盞被碰翻了。,在位五年零七個月。,子時方歇。北疆軍餉、江南水患、吏治**、宗室奢靡……奏摺永遠批不完,問題永遠解決不儘。那些大臣們跪在殿外高呼“陛下聖明”,轉過身卻各自盤算著家族利益。他以為勤政能換來清明,以為嘔心瀝血能守住這江山。,隻是累死,隻是累死了而已。,江敘腦中隻剩下一個念頭,—下輩子,絕不當皇帝。——。,耳邊是呼嘯的風聲,身體被無形的力量拉扯著。江敘在混沌中掙紮,想要抓住什麼,卻隻有一片虛無。,他感覺到了溫度。,另一隻手環在他的腿彎。布料摩擦麵板的觸感,帶著某種清冽的草木氣息。風還在吹,但變得柔和,帶著濕潤的水汽和……雲的味道?。,是玄色的衣袖,袖口繡著銀線雲紋,針腳細密。視線向上,是一張棱角分明的側臉。男子約莫二十七八歲,眉如墨畫,薄唇緊抿,下頜線繃出一道冷硬的弧度。他正目視著前方,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在凝視著某種常人無法看見的東西。
最讓江敘心臟驟停的是——這個男子,正抱著他。
而他,正被抱在一個成年男子的懷中,以一個……嬰兒般的姿勢。
江敘:QAQ
他僵住了。
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肉乎乎的小手。手指短小,手背上還有可愛的肉窩。身上穿著月白色的綢緞小襖,繡著精緻的竹葉紋,袖口和衣襟滾著銀邊。腿……短的可憐,腳上套著一雙虎頭鞋。
江敘的大腦現在十分精彩,是海嘯,是山崩,天旋地轉般的荒謬感席捲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大周皇帝江敘,十四歲,剛剛累死在勤政殿——現在,變成了一個看起來最多三歲的孩童,還被一個陌生男人抱在懷裡?
“醒了?”男子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清冷,像山澗裡敲擊岩石的泉水。
“莫怕。”男子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是察覺到了懷中孩童的僵硬,“很快就到了。”
江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前世十四年的生命,五年的帝王生涯,早已將他的心智錘鍊得遠超常人。驚駭過後,是迅速的分析和觀察。
他微微側頭,看向四周。
然後,他看見了……雲?
此刻,江敘的小世界正在一點點的崩塌。
不是遠在天邊的雲,而是近在咫尺,觸手可及。他們正在……飛?
江敘:QAQ
腳下是一柄寬闊的,泛著淡淡青光的劍,劍身平穩得如同平地。男子抱著他,穩穩立於劍上。四周是翻湧的雲海,陽光穿透雲層,灑下萬道金輝。遠處,隱約可見連綿起伏的青色山巒輪廓,如同水墨畫中的遠景。
禦劍飛行。
這個詞突兀地跳進江敘的腦海。他前世雖貴為帝王,卻也讀過些誌怪雜談,聽過些民間傳說。修仙問道,禦劍淩霄,本是虛無縹緲的故事。可現在,他正親身經曆。
抱著他的男子,是修仙者。
那麼自己呢?這個三歲孩童的身體,是誰?
記憶的碎片開始湧現,不屬於他的記憶,是屬於這具身體原主的、模糊而零碎的記憶。
華麗的宮殿,穿著宮裝的侍女,一個麵容威嚴、穿著龍袍的男人模糊的背影……還有“瑜兒”、“太子殿下”的呼喚聲。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壓抑的、孩童本能的恐懼和不安,對離開熟悉環境的抗拒,對未知的惶恐和疑惑。
太子?
江敘心中一震。大周朝?他前世所在,國號也是大周。是巧合,還是……
“陛下將你托付於我,自有深意。”男子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玄清宗遠離塵囂,可保你平安長大。蕭燼瑜,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第七位弟子。”
蕭燼瑜。
這是他的名字。大周朝太子,蕭燼瑜。
江敘,不,現在應該叫蕭燼瑜了,他默默咀嚼著這個名字。皇帝將他秘密送往修仙宗門?托付?深意?保平安?
前世身為帝王的敏銳直覺立刻抓住了關鍵。一個三歲的太子,不在東宮好好學習,接受太傅的教導,卻被秘密送走,托付給一個修仙宗門的宗主,去……修仙?這絕不僅僅是“頑劣”那麼簡單。宮廷之中,必有變故,必有威脅,讓皇帝不得不將唯一的嫡子、法定的儲君,送到這世外之地。
是奪嫡?是政敵?還是後宮傾軋?
蕭燼瑜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他剛剛逃離了累死的命運,一睜眼,卻又掉進了另一個皇權爭鬥的旋渦中心。而且這一次,他連自保的能力都冇有——一個三歲孩童的身體,能做什麼?
“你身具雷靈根,天賦罕見。”溫景玄,這位玄清宗宗主,他的新任師父,繼續用那平淡無波的語氣說道:“隻是心性跳脫,精力過盛,在宮中惹出不少麻煩。陛下希望玄清宗的清修,能磨一磨你的性子。”
雷靈根?蕭燼瑜捕捉到這個陌生的詞。聽起來像是修仙資質的一種。至於“心性跳脫,精力過盛”——他感受著這具身體裡確實存在的、一種難以言喻的活潑能量,彷彿隨時想要蹦跳玩耍。這大概就是原主“頑劣”的根源,也是他被送出來的官方理由。
但蕭燼瑜知道,這絕不是全部。
真正的風暴,隱藏在“平安長大”這四個字背後。
他悄悄抬眼,打量著溫景玄。男子側臉線條冷硬,眼神深邃,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感。但抱著他的手臂卻很穩,力度把控的很好,既不會讓他感到束縛,也不會讓他有墜落的危險。這是一個極其剋製、也極其強大的人。
蕭燼瑜前世見過太多人。忠臣、奸佞、能吏、庸才。他擅長從細微處洞察人心。溫景玄給他的感覺,並非冷漠無情,而是一種將一切情緒內斂於心的深沉。這種人,要麼極度危險,要麼……極度可靠。
目前看來,皇帝將他托付給此人,至少說明皇帝信任溫景玄。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腳下的飛劍開始下降,穿透雲層。
一座巍峨的山門出現在視野中。白玉為基,青石為階,高聳入雲的門樓上,“玄清宗”三個古樸大字鐵畫銀鉤,隱隱有流光閃爍。山門之後,是連綿的殿宇樓閣,依山而建,掩映在蒼鬆翠柏之間,雲霧繚繞,仙氣盎然。
好一派仙家氣象。
飛箭穩穩落在山門前的廣場上。青石鋪就的地麵光潔如鏡,倒映著天光雲影。
早已有六道身影等候在那裡。
六個人,年紀看起來都在十五到二十歲之間,穿著統一的月白色宗門服飾,隻是細節處各有不同。他們站姿各異,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聚焦在溫景玄懷中的蕭燼瑜身上。
好奇的、探究的、友善的、平靜的……各種眼神。
蕭燼瑜立刻進入了“觀察評估”的狀態。這是前世養成的習慣,每遇見新人,必先快速判斷其性格、立場、可利用價值。
站在最前麵的,是一個約莫十**歲的青年。他眉眼含笑,嘴角微微上揚,看起來溫和可親。但蕭燼瑜卻注意到,那笑意並未真正抵達眼底,那雙桃花眼裡,藏著某種銳利的、審視的光芒。笑麵虎。蕭燼瑜默默地在心裡給他貼上了標簽。
“師父。”笑麵虎青年開口,聲音清朗悅耳,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這位便是小師弟?”
溫景玄微微頷首,將蕭燼瑜放下地。“蕭燼瑜,你們的小師弟。燼瑜,這幾位是你的師兄師姐。”
腳踩到實地,蕭燼瑜才更深刻地意識到這具身體的矮小。他需要極力仰頭,才能看清這些“師兄師姐”的臉。這個視角帶來的無力感和脆弱感,讓他極其不適。前世他是需要眾人仰望的帝王,如今卻成了需要仰視他人的孩童。
“我叫陸承澤,大師兄。”笑麵虎青年笑眯眯的蹲下身,與蕭燼瑜平視,“小師弟,以後在宗門裡,有什麼不懂的、想要的,都可以來找大師兄。”
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語氣也溫柔。但蕭燼瑜本能地感到一絲警惕。過於完美的表象,往往意味著更深的隱藏。這個陸承澤,絕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無害。
陸承澤說著,很自然地伸出手,就在那隻修長的手即將碰到他發頂的瞬間,蕭燼瑜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他猛地向後一縮,避開了陸承澤的手。
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前世他身為帝王,早已習慣了與人保持距離,不喜旁人隨意觸碰龍體。這種刻入骨髓的習慣,在心神激盪、尚未完全適應新身份的時刻,暴露無遺。
陸承澤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而更糟糕的是,蕭燼瑜在躲避的同時,因為緊張和前世殘留的思維慣性,脫口而出了一句他此刻絕不該說、也絕不可能知道的話——
“奏……奏摺還冇批完。”
聲音依舊是稚嫩的童音,甚至因為緊張而有些結巴。
但是話裡的內容,卻讓整個山門前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風似乎都停了。
六位師兄師姐臉上的表情凝固了。陸承澤的訝異變成了錯愕;旁邊一個抱著劍、一直沉默的黑衣少年眉頭幾不可查的皺了一下;一個捧著書卷的清秀少年從書後抬起頭,眼睛睜的老大;一位氣質清冷、麵容姣好的少女紅唇微啟,卻未發一言;一個倚著柱子、表情有些懶散的青年挑了挑眉。還有一個看起來最年輕、眼睛滴溜溜轉的少年嘴巴張成了圓形。
所有人的目光,從錯愕,慢慢轉向了疑惑,最後,齊刷刷落在了蕭燼瑜身上,又悄悄瞥向一旁的師父溫景玄。
蕭燼瑜說完就後悔了,恨不能把舌頭咬掉。批奏摺?一個三歲孩童,知道什麼是奏摺?還“冇批完”?這簡直是明晃晃的告訴彆人:我有問題。
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後背。
他強迫自己抬起頭,努力做出孩童該有的、茫然又無辜的表情,眨巴著大眼睛,看向眾人,彷彿不明白大家為什麼突然不說話。
但已經晚了。
一道銳利如劍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蕭燼瑜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子,看向目光的來源——
他的師父,玄清宗宗主,溫景玄。
溫景玄依舊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如鬆,玄衣在微風中輕輕拂動。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可怕。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正牢牢鎖定著蕭燼瑜,目光如同實質,穿透了他竭力維持的孩童偽裝,直刺靈魂深處。
那目光裡,有審視,有探究,有一閃而過的驚疑,但更多的,是一種沉靜的、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瞭然。
他冇有說話。
但山門前無形的壓力,卻陡然攀升到了頂點。
蕭燼瑜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
那寂靜彷彿持續了很久,又彷彿隻是一瞬。蕭燼瑜能聽到自己胸腔裡那顆小心臟瘋狂擂鼓的聲音。溫景玄的目光像冰錐,刺得他靈魂都在顫栗。就在他以為下一秒師父就會厲聲質問時,站在陸承澤身後那個一直抱著劍、沉默的像塊石頭的黑衣少年,忽然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