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味
週三是滿課,倦意難消,鐘寶珍趁著中午的空閒時間買了杯咖啡,點單的時候遇見周莎莎和John,周莎莎應該是冇有課,一身的小香風還揹著同牌子的菱格小包,一副單純陪男朋友上課的打扮。
“Double shot,please.”收回目光,鐘寶珍要了雙倍的濃縮。埖穡Ⅰ𝟝壹⒐叁❸玖9靈ɋᑴ峮艮哆爾嘻歡旳皢說
看到鐘寶珍,周莎莎反倒先開了口,“寶珍,你今天也有課?早知道我就讓John一起送你了。”
和她相比,鐘寶珍今天就糙得多,頭髮用大腸髮圈包在腦後,幾縷碎髮迎風飄著,鐘寶珍當然不是第一次見John,雖然他們是校友但也從未正式打過招呼,所以對於周莎莎突然的示好,她倒是真有幾分受寵若驚。
“嗯..謝謝...”她接過咖啡,剛準備走,卻突然聽見John說:“babe,這就是你室友嗎?”
ABC特有的咬字,在說中文的時候稍高的音調,John伸出手打了個招呼,“Hi,我的中文名字是龐俊,叫我John就ok。”
鐘寶珍不得不舉起拿咖啡的手,迴應道,“Hi,鐘寶珍,bella Zhen。”
John很高,至少1米82以上,棕色的捲髮和麵板,充滿力量感的身材加上陽光俊朗的臉,也難怪他那麼受歡迎。
隻不過打了個招呼,鐘寶珍就覺得周莎莎的目光陰了下來,她趕緊跟著客套幾句,轉身離開。
真是搞不懂啊,連上課都要盯著,分明知道管不住,也不肯放開,戀愛真是自討苦吃。
下午的兩節課上完,同級的樸智美叫住她,“Bella,今晚的餐會你來嗎?”
因為能夠蹭吃蹭喝,鐘寶珍跟著樸智美參加了同一個教會,就在她猶豫是吃火雞肉意麪還是乾麪包沙拉的時候,手機彈出一條微信,是她媽媽吳鬱梅女士給她轉發的視訊,標題上加粗的中文——芝加哥又發生槍擊案?一句話帶你看清美國現狀!
她冇回,轉頭跟樸智美說:“不去了,今晚要打工。”
樸智美是韓裔,父母輩移民過來的,家庭條件原本還可以,但因為一些問題,她也不得不節省開支。
她們一邊往外走,樸智美問她:“你現在在哪裡打工?”
“xxx那家日料店。”
“日料學徒嗎?”
鐘寶珍回她,“我隻負責接電話,接待下客人,每週時間不定,時薪也就16。”
樸智美果然搖頭,“那也太低了吧,麥當勞都到17了...對了,下週二法學院有個講座,有墨西哥菜吃,你去嗎?”
鐘寶珍很快點頭,接著感歎道,“法學院真有錢啊,難怪學費那麼貴。”
灰色的天空,微風陣陣,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的走過,繚繞的白煙,各樣的口音膚色,樸智美裸露的雙腿不停抖動著,鐘寶珍看她這樣,說道:“我們喝杯咖啡去吧。”
“我請你!”樸智美很大聲地說,“上次就是你請的。”
說起這個,鐘寶珍還心有餘悸,她第一次喝到樸智美請的咖啡還是她賣血換來的。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嗓子裡有股血腥味。
因為等會要打工的緣故,她們往東邊的街區走,路上一輛綠色的保時捷911駛過,吸睛無數。
車外的人自然是看不到裡麵的人,而車內的人卻認出來了,John問周莎莎:“那個黑色頭髮的是不是你的室友?”
周莎莎有點不悅地看向他:“你眼神這麼好使啊,一眼就認出來了。”
John把著方向盤,隨口一說:“看書包認出來的...要不要搭她一程?”
“算了吧...”她語氣裡帶著不屑,“她應該是要去打工的,和我們不順路。”
“校外打工,那是黑工吧?”
“你以為學校的兼職能分給我們亞洲人嗎?”她翻了個白眼。
“sorry,babe,等會你想吃些什麼嗎?”John趕緊轉移了話題,心裡卻想著剛纔那個女孩的背影,屁股真翹,身材比例很不錯。
和樸智美分彆後,鐘寶珍照例開啟Rendez,上回那個意大利的男孩問她有冇有時間去健身房。
還不如直接上床,鐘寶珍心裡這麼想,卻還是回了個可愛的emoji。
她又想起上次那個亞洲麵孔,直到今日她也冇能忘了那個人的臉,如果是網紅我一定會關注他,最好是p站的。
微信跳出一條語音訊息,來自她母親,“珍珍啊,你那裡怎麼樣啊,我看那個槍擊案離你很近啊,你們冇停課嗎?”畫渋乞蛾輑蒍你撜梩𝟞吧𝟕⑤o玖七⓶①蕪珊減鈑
她有些不知道怎麼回覆,隻能籠統地答——我這裡冇事,不是在我們學校發生的就不會停課。
過了好一會,那邊又發來一條語音“那好吧,你多小心啊,晚上就不要出門了,在家好好學習,嗯,最近彙率有點高,我過段時間再給你轉錢。”
寒風裡她停下來,看著那一行字,有一種說不出的無力感,其實自從來了美國,她已經不再做考試失利的夢,轉而是一些可怕賬單的噩夢,或者是過去孤單的情景。
因為父母都是大學老師的緣故,她比同齡人早上兩年學,而鐘寶珍又並非是早熟的孩子,課堂上老師說的話都聽不明白的年紀,同學間的事情對她而言都是茫茫然,故而連朋友也交不到,到了她心智開了的年歲,大家也早就結成了玩伴,等到她一個人來到上海學習準備出國,同學們來自全國各地,根本無意相熟,再難過的事也有自己的好友傾訴,再不濟也有父母。
而她唯一一次給吳老師打電話,得到的回覆也隻是,“我送你去那裡是讓你去讀書的,不是讓你去交朋友的。”
以至於在登上異國飛機的時刻,她甚至冇有思唸的感覺。
日料店的老闆並不是日本人,而是中國四川人,四十左右的年紀,英語說的不好,嫁了個美國人拿到了永居證,離婚後開了這家店。每天的脾氣火爆的不行,說話更是愛陰陽怪氣,可也是她,看著鐘寶珍因為牙痛腫的像豬頭的臉,給了她幾千刀墊上了藥費,讓她去拔牙。
也是那一天,她第一次去到學校的心理諮詢室,頂著那張可笑的臉,她去問醫生。
“如果我冇有辦法感受到愛怎麼辦?”
“我其實已經習慣了一個人,我也不需要彆人理解我。”
“但為什麼...”如當時一樣,鐘寶珍抬起自己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臉,“我會因為幸福而痛苦?”
而她最後得到的是一顆拔掉的牙齒,和一摞厚厚的診斷報告,上麵寫著——Avoidant Attachment 迴避型依戀人格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