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與陳圓圓獨會
轉眼，東莪滿月了。
宴席擺在王府花園的水閣。沒有大操大辦，隻請了親近的幾家皇親宗室，圖個熱鬧喜慶。布木布泰出了月子，氣色恢復得很好，抱著穿戴一新的小東莪，與各府女眷寒暄，笑容溫婉。蘇茉兒在旁幫著招呼，麵麵俱到。
水閣旁的偏廳，用屏風隔出一塊地方。陳圓圓抱著琵琶，坐在屏風後，垂著眼。外間的談笑聲隱隱傳來，她能分辨出福晉清悅的嗓音，側福晉溫和的應和，以及……那個低沉、偶爾響起的、屬於男主人的聲音。
她定了定神，指尖輪動，一曲應景的《百鳥朝鳳》從弦上流淌而出。技藝是純熟的，歡快熱鬧，符合這滿月宴的氣氛。
曲子彈到一半，外間似乎安靜了一瞬。然後，是幾聲清晰的誇讚。陳圓圓沒有抬頭，隻是將曲子彈完。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有嬤嬤過來，低聲說：“福晉說，陳姑娘辛苦了，請姑娘下去用些茶點。”
這就是讓她退下的意思。陳圓圓抱著琵琶，安靜地起身，從側麵的小門離開，沒有驚動任何人。她的任務完成了。
宴席散時，已是午後。賓客陸續告辭，花園裡杯盤撤下，僕役們開始打掃。
陳圓圓沒有回自己小院。水閣附近有一小片臨湖的梅林，此時梅花已謝，綠葉成蔭，十分清靜。她信步走去，想散一散宴席上沾染的、不屬於她的熱鬧氣息。
湖邊有塊光滑的石頭。她走過去，坐下，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麵出神。春日的陽光暖洋洋的，透過樹葉縫隙灑下，在她水綠色的裙擺上跳躍。
不知坐了多久，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陳圓圓警覺回頭，待看清來人，心頭猛地一跳，慌忙起身，斂衽行禮：“民女參見王爺。” 是睿親王陳默。他隻穿著一身靛藍色的常服，身邊竟沒帶隨從。
“不必多禮。”陳默擺擺手，目光落在她還沒來得及完全掩飾、帶著一絲落寞的臉上，又掃過她放在一旁石上的琵琶，“方纔的曲子，是你彈的？”
“是。”陳圓圓低著頭，應道。
“技法純熟，是下了苦功的。”陳默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評價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隻是……少了點東西。”
陳圓圓一怔，忍不住抬眼看他。他負手而立，看著湖麵，側臉線條在光線下顯得有些疏淡。
“少了什麼？”她輕聲問，話出口才覺唐突，又忙垂下眼。
陳默似乎沒在意她的失禮，沉吟了一下，道：“匠氣過重，情意不足。百鳥朝鳳，是熱鬧，但熱鬧底下，該有生機，有百鳥歸林的歡悅，而不是……像在完成一件差事。”
他的話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銳。陳圓圓的臉瞬間白了白。她自幼學藝，聽過無數讚譽，也受過師父嚴苛的挑剔，但從未有人如此一針見血，直指她內心深處那點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因處境而生的疏離與麻木。她彈琴，是技藝，是安身立命的本錢，至於“情意”……亂世飄零，輾轉人手，她的“情意”，又該為誰而生？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